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裏的暖氣撲麵而來。
我渾身濕透,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滴。
陸澤川正坐在沙發上,給冉冉剝著葡萄。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
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他剝葡萄的動作頓住了。
他操控著輪椅快速來到我麵前,眼神裏有些慌亂。
“怎麼弄成這樣?不是讓你打車嗎?”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我貼在臉上的濕發。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將手裏的栗子糕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雨太大,沒打到車。”
陸澤川看著落空的手,眼神暗了暗。
他注意到了我腫脹的無法著地的右腳。
“腳怎麼了?崴了?”
他轉動輪椅,想要去拿醫藥箱。
“初初,你先坐下,我給你看看......”
“哥哥,我的胃又開始疼了。”
冉冉嬌滴滴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她捂著肚子,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眼角還掛著淚。
“糕點買回來了嗎?我想吃。”
陸澤川拿醫藥箱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頭看了看冉冉,又看了看渾身濕透、腳踝紅腫的我。
猶豫隻是一瞬間的事。
他轉過身,拿起櫃子上的那盒摔得變形的栗子糕,朝著冉冉走去。
“買回來了,哥哥這就喂你吃。”
他不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細心的挑出沒有沾上泥的糕點,送到冉冉嘴邊。
那一刻,我心底最後的期盼也歸於平靜。
我拖著右腳,一步一步走回客房。
從床底拉出那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裏麵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證件。
沒有帶走任何陸澤川買給我的東西。
推著箱子走到客廳時,陸澤川正拿著紙巾給冉冉擦嘴。
聽到輪子滾動的聲音,他轉過頭。
視線落在我手裏的行李箱上,眉頭皺起。
“你拿箱子幹什麼?”
“裏麵是一些不穿的舊衣服,準備扔掉。”
陸澤川沒有懷疑。
在他眼裏,我是離不開他的。
“扔衣服明天讓阿姨去扔就行了,你腳上有傷,別亂動。”
他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和。
“把門帶上。明天早點起,陪冉冉去試婚紗。”
“她非要你當伴娘,你別總是拉著個臉,讓她不高興。”
我握著拉杆的手緊了緊。
“好。”
我推開門,走進了外麵的風雨中。
沒有回頭,也沒有留戀。
打車直奔機場。
等陸澤川終於安撫好睡著的冉冉。
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操控輪椅來到客房。
推開門,裏麵空無一人。
衣櫃的門半開著,裏麵屬於我的衣服全都不見了。
隻剩下那些他買的昂貴禮服,孤零零的掛在原處。
書桌上,放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舊襯衫。
那是三年前,他為了救我,染滿鮮血的那件。
襯衫上壓著一張銀行卡。
下麵壓著一張字條,上麵寫著密碼是你的生日。
裏麵有三十萬,還你這三年的醫藥費。
陸澤川的呼吸停滯。
他抓起那張字條,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我的名字。
他慌亂的接通電話。
那頭率先傳來的,是機場大廳機械的播報聲。
“航班即將起飛......”
“陸澤川,醫藥費我還清了,再也不見。”
沒等他出聲,我便掛斷了電話。
陸澤川摔下手機,連輪椅都顧不上坐。
他跌跌撞撞的衝出家門,對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出一聲嘶吼。
“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