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求生本能壓倒了恐懼。
我從草垛裏猛地躥出來,一頭撞在趙寶柱肚子上。
他沒料到我敢反抗,被撞得一個趔趄,手裏的煤油燈脫手飛了出去,砸在牆角的木柴上,碎了。
燈油潑出來,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著火了!”趙寶柱嚇得尖叫,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柴房。
我沒跑。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火越大越好,越亂越好。
我衝出柴房,沒往院外跑,而是反方向衝向了關著豬的豬圈。
豬圈的木欄被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幾頭肥豬嚎叫著衝進院子,把整個趙家攪得天翻地覆。
趙老四和李桂花被驚醒,衝出來看到院子裏的火光和亂竄的肥豬,都傻了。
“救火啊!”
“我的豬!”
他們亂作一團,沒人顧得上我。
我趁亂從狗洞裏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往村外跑。
雨還在下,衝刷著我身上的汙泥,也澆在我那隻燙傷的手上,疼得我直抽冷氣。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省城?太遠了,我根本走不到。
我隻有一個地方可去——祠堂。
媽媽被關在那裏。
我要去救她。
我跑到村尾的祠堂,那是一座破敗的老房子,大門上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鐵鎖。
我繞到後麵,從一扇破了的窗戶裏爬了進去。
祠堂裏黑漆漆的,一股發黴的味道。
正中央擺著一排排靈位,陰森森的。
我小聲喊:“瘋子媽媽?媽媽?”
角落裏傳來一陣鐵鏈晃動的聲音。
我循聲摸過去,看到一個人影被鐵鏈鎖在柱子上,頭發散亂,一動不動。
是蘇青。
她聽見了我的聲音,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黑暗中,那雙眼睛還是亮得嚇人。
“茜茜?”她的聲音又幹又啞,帶著不敢相信的顫抖。
“瘋媽媽,我來救你了。”我跑過去,想幫她解開鐵鏈,可那鐵鏈粗得像我的手腕,鎖頭大得像個拳頭。
我根本弄不開。
“快走!”她突然激動起來,拚命地推我,“他們會打死你的!快走,不要管我!”
“我不走!我帶你一起走!”我急得快哭了,用牙去咬那冰冷的鐵鏈,咬得滿嘴鐵鏽味。
“你走不了的......”她絕望地搖頭,眼淚流下來,“他們是魔鬼,整個村子都是魔鬼......你鬥不過他們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祠堂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火把的光照了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是村長,身後跟著趙老四和幾個村民。
趙老四看到我,眼睛都紅了:“你個小賤種,還敢跑來這兒!”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蒲扇大的巴掌就朝我臉上扇過來。
蘇青像瘋了一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用身體擋在我麵前。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她臉上。
“不準打我女兒!”她被打得嘴角流血,卻死死地把我護在懷裏,回頭對我吼,“跑!茜茜快跑!”
村長陰沉著臉走過來,手裏拎著一根麻繩。
“瘋婆子,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趙老四,把那丫頭片子給我抓過來!”
我被兩個男人架住,動彈不得。
我看著村長把麻繩套在蘇青的脖子上,另一頭扔上房梁。
他要做什麼?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村長對著蘇青冷笑:“蘇青,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從家裏帶出來的那件東西交出來,我就饒了你女兒這條小命。”
東西?什麼東西?是李桂花說的那個賣了三千塊的玉佩嗎?可那不是已經被村長賣掉了嗎?
蘇青的身體僵住了,那雙瘋狂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村長臉上的笑意更冷了,“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給我吊起來!”
繩子被拉緊,蘇青的身體被一點點地吊離了地麵。
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蹬踹。
“媽媽!”我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說不說?”村長看著半空中掙紮的蘇青,眼神冰冷如鐵。
蘇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南......溪......鎮......找......找......沈......長......青......”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南溪鎮?沈長青?
那是誰?跟媽媽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