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沒再多想。
三日前,他做了場漫長的噩夢。
夢裏他親手將一個女人打入冷宮,那女人死在發黴的稻草上,嘴角還掛著笑。
他用了三天才確認——那不是夢。
他重活了一世。
方才在宮中與顧珩閑談,提到婚事,他才猛然想起。
他的婚期,就在這個月。
前世這樁賜婚,他根本不在意。
可如今他記得那三個月。
記得她典賣嫁妝時咬著唇,記得她試毒後臉色發青還笑說「不苦」,記得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還守在他床前。
他驀地睜開眼,喚來管事。
「聘禮送過去了沒有?」
「回王爺,三日前便送了。按舊例備的。」
蕭衍的臉色沉下來。
「送了什麼?」
金器兩抬、綢緞四匹、玉如意一對——麵子上過得去,實則敷衍至極。
畢竟從前王爺對這樁婚事,四個字便可概括——懶得過問。底下人自然不會上心。
蕭衍指節叩了叩榻沿,語氣冷了三分。
「太薄了。重新備。」
管事一愣。
「她畏寒。把庫裏那件紫貂大氅加上,再添一套暖玉頭麵,挑最好的。」
「王爺,那件大氅是先王妃遺物,您珍藏多年......」
「讓你加就加。」
管事退下後,蕭衍獨坐昏暗書房,指尖摩挲榻上暗紋。
前世她在柴房凍了三年,在冷宮又凍了兩年。
這一世,不會了。
她現在大約正在楊府裏,乖乖等著花轎來接。
前世她那樣卑微地愛他,典賣所有、以命相護。
這一世他記得這份情,便不會再辜負。
等她進了王府的門,他有的是時間慢慢還。
蕭衍閉上眼,唇角微微抬了抬,難得覺得安心。
而那杯喜酒,顧珩是認真的。
宴後他托貴妃傳了話給我:若我當真想離京,他可以帶我走。
不必嫁他,隻是護送。
「將軍說了,四姑娘若願意,便隨軍南下。一路有軍隊護衛,不會有人為難姑娘。」
貴妃轉述這話時,眼裏帶著笑意:「不過本宮瞧著,顧將軍的意思可不止護送這麼簡單。」
我沒有多想。
我隻知道,這是我離開京城最穩妥的路。
顧珩月底啟程,還有二十日。
我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等他。
於是我去了城東濟世堂,找到了沈大夫。
前世我在王府替蕭衍煎藥時,曾跟他學過幾個月醫術。
他是個遊醫,心善,不問來路。
果然,他隻看了一眼我臉上的巴掌印,便收留了我。
「姑娘若不嫌棄,後院有間空屋,住著便是。」
接下來幾日,我白天幫沈大夫整理藥材,晚間溫習前世記下的方子。
日子清淨,比柴房暖和,比王府自在。
我以為一切都會順利。
可第二日傍晚,楊府的人找來了。
來的是嫡母身邊的管事嬤嬤,帶了兩個粗壯的婆子。
「四小姐,老爺說了,您鬧夠了就回去。明日一早花轎就到,誤不得。」
我正在院中碾藥,頭也沒抬。
「回去告訴父親,我說過的話不會改。」
嬤嬤的臉色沉了下來:「四小姐,老爺說了,您若不肯回去,就別怪他動家法。」
「我已經不是楊家的人了。楊家的家法,管不到我頭上。」
嬤嬤還想說什麼,沈大夫從裏間出來了。
他手裏拎著一把剔骨刀——平日裏切藥材用的。
「這位姑娘是我新收的學徒。」他不緊不慢地擦著刀,「幾位若沒有病要看,就請回吧。」
嬤嬤盯著那把刀,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帶著人走了。
我知道她們還會再來。
但沒關係。
等顧珩的軍隊一到,我就走。
誰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