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府的人沒再來。
來的是攝政王府的。
那日清晨,一輛黑漆馬車無聲無息地停在濟世堂巷口。
車身上沒有徽記,但趕車的人腰間佩著王府暗衛才有的令牌。
我認得那塊令牌。前世見過太多次了。
來傳話的是王府長史,姓周,四十來歲,麵相刻板。
他手裏捧著一隻錦盒,態度倒是客氣。
「楊四小姐,我家王爺想請姑娘單獨見一麵。」
我放下手中的藥杵,心裏泛起一陣古怪。
單獨見我?
前世,蕭衍對我這個替嫁的庶女毫無興趣。
新婚夜連蓋頭都沒掀,咳著血讓人自便。
婚前我們更是毫無交集。
他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我是楊府裏住柴房的庶女。
兩個世界的人,連照麵的機會都沒有。
他怎麼會突然要見我?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不會......也重生了吧?
我的後背瞬間繃緊。
如果他真的重生了,那他找我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前世那三個月的情分?還是因為愧疚?
無論哪一種,我都不想沾。
可我不能打草驚蛇。
萬一他沒有重生,隻是臨時起意,我若表現得太過抗拒,反而惹人生疑。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多謝王爺抬愛。隻是月逢今日身子不適,實在不便出門。」
我頓了頓,語氣盡量恭順:「待身子好些,再登門拜訪王爺。」
周長史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屬下便回去複命了。姑娘好生歇息。」
馬車走了。
我站在院中,攥著藥杵的手心全是汗。
不能等了。
不管他是不是重生,我都不能再留在這裏。
今夜就走。
顧珩的軍隊雖然還有五日才到京城,但他提前派了一隊親兵在城南驛站候著。
貴妃傳話時說過,若我有急事,可以直接去找他們。
我轉身進了屋,把這幾日收拾好的藥箱和包袱拎起來。
沈大夫正在後院熬藥,見我匆匆出來,問:「怎麼了?」
「沈大夫,我今晚就得走了。」
他看了看我的臉色,沒多問,隻是從櫃子裏取出一包銀子塞給我。
「路上當心。」
我接過銀子,朝他深深福了一禮。
「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機會,月逢定當報答。」
天黑之後,我從濟世堂後門出去,沿著小巷往城南走。
而此刻,攝政王府。
周長史回來複命,將我的話原樣轉述。
蕭衍正在燈下翻看一本舊醫書。
聽見「身子不適」四個字,他翻書的手頓住了。
「病了?」
「瞧著臉色確實不大好,像是受了寒。」周長史如實答。
蕭衍的眉擰了起來。
她畏寒,這他記得。
前世在柴房凍了三年,落了病根,一到冬天手腳就冰涼。
如今二月初春,夜裏還冷得很。她一個人住在醫館裏,連件像樣的厚衣裳都沒有。
他越想越不安,猛地從榻上起身。
「備車。我去看看她。」
周長史一愣:「王爺,這都亥時了......」
蕭衍已經披上了大氅,又順手拿起榻邊那件紫貂鬥篷。
「她若當真病了,拖到明日怕是更重。」
馬車疾馳過夜色中的長街。
蕭衍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件鬥篷的絨毛。
前世她病得最重的時候,他不在身邊。
這一世不會了。
馬車在濟世堂門口停下。
巷子裏很安靜,醫館的燈已經滅了。
蕭衍皺了皺眉,示意暗衛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沈大夫,一臉困倦。
「幾位深夜來訪,是要看診?」
「楊四小姐呢?」周長史問。
沈大夫愣了一下,而後搖了搖頭。
「那姑娘傍晚就走了。說是有急事,收拾了東西便離開了。」
周長史回頭看向馬車。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
蕭衍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