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玉佩要回來了，太監伯伯把我送回冷宮，老嬤嬤們心疼地給我換了幹衣裳，熬了薑湯，我喝了兩碗，身上暖回來，便縮在榻上睡著了。

可第二天，沈驚鴻又來了。

這次她沒有推我，隻是站在廊下，聲音比昨日平靜，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

"昨日是我莽撞，"她說，"但那玉佩，我必須拿到。"

我把玉佩攥在手心，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那塊玉是什麼，"她的聲音壓低，"但我知道。"

我心裏動了一下，麵上沒有動。

"爹爹給我的。"我說，"我隻知道這個。"

"你爹爹，"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你以為他真的在乎你？一個冷宮裏的瞎眼公主，他不過是偶爾來看看，哄哄你，那玉佩，不過是他隨手打發你的東西。"

我低頭，手指摩挲著玉佩的紋路。

爹爹說，不管發生什麼，這塊玉不能離身。

他說話時聲音很低，但很認真，不像是隨手打發。

"你說錯了，"我輕聲開口，"爹爹不是那樣的人。"

沈驚鴻笑了一聲："你見過他幾次？你了解他什麼？"

我沒有回答。

她的腳步聲靠近，在我麵前停下。

"我給你一個選擇，"她說，"把玉佩給我，我保你在這宮裏平平安安，沒人敢動你。若是不給——"

"阿鳶。"

一個聲音從廊道那頭傳來，低沉，帶著常年居高位的人特有的壓迫感。

不是太監伯伯。

是爹爹。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聲音的方向轉過去，叫了一聲："爹爹？"

腳步聲很快，在我麵前停下，然後有人蹲下來，大掌覆上我的臉，拇指輕輕擦過我的眼角。

"誰欺負你了？"

我搖頭："沒有。"

他沒有說話，但我感覺到他站起來了，他的氣息變了，像是什麼東西沉下去，又沉下去，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凝住了。

沈驚鴻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縫："陛......陛下？"

爹爹沒有理她，隻是低頭對我說："把玉佩給我看看。"

我乖乖解下來放在他掌心。

他摩挲了一下，重新係回我腰間，動作很輕。

"好孩子。"

然後他直起身，我聽見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太傅教出來的好女兒，朕很想見一見太傅，問問他，是怎麼教的。"

沈驚鴻的呼吸聲亂了。

我站在爹爹身邊，把玉佩攥在手心，忽然想起她昨日說的那句話——

"一個連路都看不清的瞎子，活著也是浪費空氣。"

我不知道她說得對不對。

但我知道，此刻爹爹站在我身邊，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片沉默的腳步聲，鎧甲輕碰的細響，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而沈驚鴻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陛下，臣女隻是......隻是一時......"

"來人。"

爹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潭。

"把太傅請來。"

他頓了頓，聲音裏有什麼東西，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順便，把昨日蓮花池邊的人，一並帶來。"

沈驚鴻倒吸一口冷氣。

我站在原地，忽然聽見太監伯伯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懶洋洋的，卻字字清晰——

"陛下，臣已經查清楚了。"

"昨日推人入池的，不止她一個。"

"她帶來的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是宮裏某位娘娘的人。"

廊道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捏著那枚鐵哨子，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我知道——

那塊玉佩貼著我的腰，溫熱的，從未涼過。

爹爹的手搭上我的肩，輕輕的，像是在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而蓮花池的方向，有人在小聲驚呼——

水麵上，不知何時，漂起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