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撈上來的。
隻記得水裏掙紮得快撐不住的時候,有人把我從蓮花池裏拎了出來,像拎一隻落湯雞。
我趴在地上咳了很久,咳出來好幾口水,眼眶裏也是水,分不清是池水還是眼淚。
"哭什麼。"
是太監伯伯的聲音。
我抬起頭,往他的方向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把臉埋進去,哭得說不出話。
他沒有推開我,隻是低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彎腰把我拎起來,像平時一樣扛上肩。
"誰推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抽噎著說:"太......太傅的嫡女,她還拿走了爹爹給我的玉......"
他沒有說話。
但我感覺到他的肩膀沉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繃緊了。
"玉佩?"
"嗯。"我抹了把臉,"爹爹說不能離身的那塊,被她搶走了,太監伯伯,我們去要回來好不好?"
他沉默了片刻。
"嗯。"
我以為他隻是隨口應我,卻沒想到他當真轉了方向,大步往太傅女兒離開的方向走去。
沈驚鴻還沒走遠,她正站在回廊拐角,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身邊跟著兩個丫鬟。
太監伯伯在她麵前停下來。
我趴在他肩上,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聽見她的聲音先是輕佻,後來變得有些不確定。
"喲,是哪位大人——"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玉佩落回我手心的聲音,溫熱的,還帶著她的手溫。
我把它攥緊,貼在胸口。
太監伯伯轉身,沒有多說一個字。
我小聲問他:"她把玉還回來了?"
"嗯。"
"太監伯伯說了什麼?"
他頓了頓:"沒說什麼。"
我不信,但他不說,我也問不出來,隻好把臉重新埋回他肩上,把玉佩攥得死緊。
回冷宮的路上,他忽然開口。
"以後出門,帶著這個。"
他把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裏,小小的,鐵製的,邊緣有細密的紋路。
"這是什麼?"
"哨子。"他說,"吹響了,本座來。"
我摸了摸那哨子,心裏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楚的安心。
"太監伯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你爹爹說,"他最後開口,聲音很低,"若你少一根頭發,他誅我九族。"
我愣了愣,然後笑起來:"爹爹沒有那麼凶的。"
他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