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睜開眼。
小狗咬住了弟弟的手指。
血珠子冒出來。
弟弟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立馬衝過來,一腳踢飛小狗。
他撞倒了我,可他沒發現。
媽媽尖叫著抱起弟弟。
「快!馬上去醫院。」
砰砰兩聲,門關上了。
客廳空了。
我一個人坐在地上。
我聽到他們衝下樓。
我聽到汽車發動。
我聽到弟弟的哭聲,也聽到媽媽的哭聲。
可是我的眼淚,我的痛苦。
沒有人看到。
小狗盯著我,嗚嗚地叫著。
我害怕得要死,手腳並用地爬進房間。
反鎖了房門。
門那邊,小狗越叫越大聲。
而這一邊,我靠著門,身體越來越冷。
可沒多久,寒冷的感覺消失了。
我不發抖了,也能順暢呼吸了。
我開心地跳起來,卻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而另一個我,靠著門上,頭垂向一邊。
難道,我已經死了?
我輕輕一飄,就出了房間。
門口的小狗好像沒看到我,還在衝著裏麵吼。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被狗咬了。」
媽媽的聲音,把我拽到了醫院。
「女士,請您冷靜,我們已經幫孩子衝洗了傷口。」
「馬上安排為他注射狂犬疫苗。」
爸爸媽媽焦急地守在弟弟身邊。
一個給他喂棒棒糖。
另一個舉著手機給他看。
打完疫苗,媽媽摸著弟弟的頭:
「乖寶寶,沒事了,媽媽在呢。」
爸爸也長舒一口氣:
「聽醫生說,還好我們第一時間就送嘉豪來打針。」
「要不,後果不堪設想。」
我望著自己掌心那兩個小洞。
疤痕還很明顯,但爸媽從沒發現。
四歲之前,我是獨生女。
媽媽每天變著花樣給我梳小辮,還說我是最漂亮的公主。
爸爸喜歡把我舉在肩膀上,在公園裏看鳥、喂魚。
媽媽還在旁邊喂我糖葫蘆。
可後來,媽媽的肚子圓了起來。
爸爸一腳油門,把我送去了鄉下奶奶家。
我哭著找媽媽。
可奶奶說,有了弟弟,媽媽就不要我了。
我不信,天天喊著要回家。
可直到一年前,爸爸才把我接回來。
一進家門,弟弟就舉著癩蛤蟆衝過來。
它趴在我手背上,甩都甩不掉。
我哭得喘不上氣。
可爸爸說:「哭什麼哭!弟弟跟你玩呢!」
媽媽也怪我:「真是大驚小怪,嚇到弟弟怎麼辦?」
後來,媽媽又帶我去剪短發。
我哭著不肯。
可她說:「別鬧,我要顧弟弟。沒時間給你紮辮子。」
......
夜深了,爸媽抱著弟弟回來了。
一到家,爸爸就拎起一根棍子。
狠狠朝小黑狗打去。
每打一棍,小狗就慘叫一聲。
直到沒了聲音。
「畜生,讓你敢咬我兒子!」爸爸喘著氣。
媽媽捂著弟弟的眼睛:
「就是,把我們嘉豪都嚇壞了。」
我飄在一旁,偷偷把掌心朝向爸爸:
「其實,小狗也咬我了呢。」
可爸爸穿過我的身體,走向弟弟:
「嘉豪,沒事了,爸爸已經替你報仇了。」
「婉瑩,給弟弟倒杯水。」
「好的。」
我下意識答應。
我伸手去拿水壺。
可手穿過去了。
怎麼都拿不起來。
媽媽提高聲音:「張婉瑩,你聾了嗎?」
「弟弟被咬這麼大件事,你都不關心。」
「怎麼當姐姐的?」
我張開嘴,想說媽媽,我也被咬了。
可我沒敢說,你們也沒發現。
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講出來。
媽媽緊鎖眉頭:「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
她噌地站起來,走到我房間門口。
咚咚咚地擂門。
「張婉瑩!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