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醫生本來不同意。
他說我失血太多,術後感染風險很高,至少還要再住一周。
可我不想待在這裏。
這間病房太白,太冷。
每到夜裏,我總能聽見隔壁產婦的寶寶哭。
一聲一聲,都在提醒我,我的孩子沒有哭過。
我辦完手續,抱著一個紙箱走出住院部。
裏麵裝著幾件換洗衣服,產檢本,還有孩子的小衣服。
那是我親手買的,黃色小鴨子圖案。
傅硯辭曾經看見過,皺著眉說:“你買這些太早了。”
我那時還笑:“不早,再過兩個月他就能穿了。”
他沒有回應,低頭給薑若棠回消息。
那天我站在嬰兒房門口,看著他手機屏幕亮了又亮,第一次覺得自己嫁錯了人。
剛到醫院門口,一輛黑色賓利停下。
傅硯辭坐在後座,神色疲憊,“上車。”
我沒動:“去哪?”
“回家。”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荒唐得可笑。
“我沒有家了。”
他眉心皺起,“阮聽瀾。你身體還沒好,我可以讓人照顧你。”
“讓薑若棠照顧我嗎?”
他的臉色冷下來。
“若棠這幾天也很自責,你沒必要句句帶刺。”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紙箱。
裏麵那件小衣服露出一角,柔軟幹淨。
我忽然很累:“傅硯辭,我不想吵了。”
他盯著我:“那就上車。”
我搖頭:“我媽的老房子還在,我去那邊住。”
“那種舊小區連電梯都沒有,你現在這身體怎麼住?”
“傅總,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一瞬,我從他眼裏看見遲來的不適。
像是一件常年擺在家裏的舊物突然被搬走,他才發現角落空了。
但也隻是空了,不是痛。
手機鈴聲響起,傅硯辭看了一眼接通。
薑若棠的聲音傳來。
“硯辭,我胃疼,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我一個人有點怕。”
他看向我,我也看著他。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他對電話那頭說:“我馬上來。”
他說完,似乎想解釋。
“若棠她......”
“不用說。”我抱緊紙箱。
“去吧。”
他抿唇,“我晚點讓司機去接你。”
“不必。”
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賓利駛離。
風吹起我的病號外套,刀口疼得我彎下腰。
我蹲在醫院門口,抱著那個紙箱,終於哭了出來。
我不再為傅硯辭哭。
我隻是舍不得那個沒來得及睜眼的孩子。
寶寶,媽媽帶你回外婆家。
老房子在我媽去世後,那裏一直空著。
門鎖有些生鏽,我試了好幾次才打開。
屋裏蒙著灰,牆上還掛著我和母親的合照。
照片裏的她抱著我,笑得很溫柔。
她臨終前曾拉著我的手說:“聽瀾,傅硯辭要是讓你一直哭,就別要他了。”
那時我還替傅硯辭辯解。
“他隻是忙。”
現在想想,我真蠢。
我把紙箱放在床邊,慢慢收拾房間。
掃到一半,刀口忽然撕裂般的疼。
我扶著桌子坐下,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
手機響了,是傅硯辭。
我盯著屏幕,看著它熄滅。
很快,微信彈出消息。
【不在醫院?司機說沒接到你。】
我沒有回。
第二條緊跟著來。
【若棠隻是胃病,你沒必要為了膈應她自己逞強。】
我看著那些字,心口沒有太大波動。
沒多久,薑若棠發來語音。
“聽瀾姐,你別誤會,硯辭陪我來醫院隻是順路。”
“對了,醫生說你術後要注意情緒。我給你約了心理谘詢,費用我替你付了。”
我點開她發來的截圖。
預約項目寫著:婚姻創傷與偏執型人格幹預。
下麵備注欄裏,她打了一行字。
【患者長期妄想丈夫出軌,孕期以自殘,假摔,假宮縮威脅伴侶。】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發涼。
原來這三年,她不隻是搶走傅硯辭的時間。
她還在替我建立另一份人生檔案。
以後就算我死了,大概也沒人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