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拿出產檢本,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次聽見胎心時,醫生說:“很有力,像小火車。”
我那天錄了音,想發給傅硯辭。
結果他回我一句:【開會。】
後來我把錄音聽了一整晚。
翻到最後一頁,夾著張四維彩超。
寶寶的小臉模糊,卻能看出鼻梁很像傅硯辭。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
“媽媽沒保護好你。”
窗外天色暗下來。
我疼得越來越厲害,下身又開始出血。
醫生的話在耳邊回響。
術後感染,大出血,隨時回醫院。
我拿起手機,本能的想撥急救電話。
可屏幕亮起時,傅硯辭的朋友圈跳出來。
薑若棠發了張病床照。
她手背上貼著輸液貼。
傅硯辭坐在旁邊,替她暖著輸液管。
配文是:“有人說,再忙也會來。”
下麵共同好友評論。
“傅總終於知道誰才值得疼了。”
“某些人終於簽字,不當絆腳石了。”
我看了幾秒,關掉手機。
算了,死了也挺好。
半夜,我燒了起來。
當晚,我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中,二十二歲的傅硯辭,會騎三個小時的車給我送一碗熱餛飩。
會在我母親手術那晚,坐在醫院走廊陪我到天亮。
也會握著我的手說:“聽瀾,以後我給你一個家。”
手機響起,我模糊睜開眼,看到傅硯辭的名字。
這次我接了。
他的聲音很沉。
“阮聽瀾,你到底在哪?”
我望著鐵盆裏的火,輕聲問:“傅硯辭,如果我和孩子都不在了,你會難過嗎?”
電話那頭一靜。
隨即是壓不住的怒意。
“你又開始了是嗎?孩子的事我已經夠煩了,你非要用這種話逼我?”
我閉了閉眼,“我沒有逼你。”
“你是不是去你媽那了?我現在過去。”
他聲音冷硬,卻好像有一點急。
可下一秒,薑若棠的聲音傳來。
“硯辭,護士說我藥輸完了,你幫我叫一下嘛。”
傅硯辭呼吸一頓。
我忽然笑了。
“你去吧。”
“阮聽瀾!”
我掛斷電話,然後把他的號碼拉黑。
疼痛一波比一波重。
我拿起那張四維彩超,貼在胸口。
我本來給寶寶取過名字。
傅知安。
可最後一刻,我用發抖的手,把那個傅字劃掉。
改成了阮知安。
他沒有等到父親,至少該跟我回家。
意識漸漸模糊時,我再次回到那個夢裏。
傅硯辭站在大學禮堂外,手裏拿著被雨淋濕的梔子花。
他很狼狽,卻笑得明亮。
“阮聽瀾,我喜歡你。不是一陣子,是一輩子。”
我那時信了。
所以後來每一次受傷,都舍不得走。
可現在,我終於舍得了。
黑暗裏,我聽見自己越來越輕的呼吸。
“寶寶,別等爸爸了。”
“他不會來了。”
傅硯辭,你自由了。
手機自動彈出雲盤提醒。
那是我三天前設好的定時郵件。
......
傅硯辭盯著被掛斷的電話,心裏莫名一沉。
他再撥過去。
冰冷的提示音傳來。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他臉色難看的站起身。
薑若棠靠在病床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硯辭,聽瀾姐是不是又生氣了?她剛失去孩子,情緒極端一點也正常,你別被她帶著走。”
傅硯辭沒說話。
他想起剛才阮聽瀾的聲音,太輕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薑若棠急忙叫他:“硯辭,我還在輸液!”
他腳步停了一瞬。
從前隻要她這樣喊,他都會回頭。
可這一次,他沒有。
“叫護士。”
電梯門合上。
傅硯辭坐進車裏,手機忽然震動。
一封郵件跳出來。
發件人是阮聽瀾。
傅硯辭指尖一僵,點開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