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屑落地的瞬間,空氣安靜下來。
沈若儀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的極其猖狂。
“現在,字據沒了。”
“祝雲檀,你還有什麼證據?”
裴鶴川看著滿地的碎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肩膀鬆懈下來,眼裏重新浮現出悲憫。
“雲檀,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假惺惺的歎息。
“你若早些認清現實,跪下給若儀磕頭認個錯。”
“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許還能賞你幾十兩銀子,讓你後半生有個著落。”
“可你偏要負隅頑抗。”
京兆尹張大人見狀,立刻心領神會。
他一揮手,大聲嗬斥。
“大膽刁婦,竟敢偽造字據,欺瞞本官!”
“來人!把這祝家父女鎖了,家產查抄,以儆效尤!”
衙役們再次撲了上來。
鐵鏈抖動的聲音嘩啦作響,催促著拿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紙屑,沉默了。
沈若儀以為我絕望了。
她走到我麵前,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紙屑,壓低聲音說道。
“祝雲檀,這就是權勢。”
“在絕對的權勢麵前,你那些精打細算的銅臭賬本,連個屁都不是。”
“我要碾死你,易如反掌。”
鐵鏈已經套到了我的脖子上。
冰涼刺骨。
我爹坐在地上,沒有哭嚎。
他隻是定定的看著那些衙役衝進我家大門,開始打砸。
“哎喲,輕點!那可是我剛買的唐三彩尿壺!”
“別砸那個!那是宋代的夜明珠彈珠!”
衙役們根本不聽,把那些東西砸的稀巴爛。
裴鶴川冷眼旁觀。
“祝雲檀,你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我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我笑了。
笑的非常開心。
“裴大人,沈小姐。”
我指了指地上的紙屑。
“你們真以為,我祝雲檀會把真正的借條,帶在身上滿街跑嗎?”
沈若儀的笑容僵住了。
裴鶴川的臉色猛的一變。
我轉頭看向坐在地上的我爹。
“爹,戲演夠了沒?”
“再演下去,咱家大門都要被拆了。”
我爹歎了口氣。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吞吞的站了起來。
他背脊挺的筆直。
“閨女啊,我都說了,拿那些假賬本嚇唬不住人。”
他在懷裏摸索了半天。
“對付這種不認賬的賴皮狗,得用這個。”
他掏出一個黑漆漆的鐵疙瘩。
隨手往地上一扔。
咣當一聲悶響。
鐵疙瘩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小坑。
張大人不屑的瞥了一眼。
“什麼破銅爛鐵,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話沒說完。
他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他死死盯著那個鐵疙瘩被磕掉黑漆的一角。
那裏露出了一抹純正的金黃色。
張大人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
直挺挺的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