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我推開客房的門。
裏麵隻有一張光禿禿的床墊,連防塵罩都沒鋪。
我沒有去找被子,而是走到門後,拿出行李箱。
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裏麵是宗延手寫的一封厚厚的保證書。
當年城中村那場火,其實是因為他沒有掐滅的煙頭。
為了保住他的工作,我認下了線路老化的責任。
他在病床前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發誓要做我的眼睛。
“你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這輩子我絕不離開你半步,我會照顧你到老。”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愛,現在想來,不過是心虛和愧疚罷了。
為了他這句承諾,我把父母留給我的車禍撫恤金全部拿出來,付了這套房子的全款。
房產證上寫了兩個人的名字,隻為了他那句“不想租房看人臉色”。
可是後來,承諾變了質。
一開始,他下班會準時回家,牽著我下樓散步。
後來,他開始頻繁加班。
直到半年前,曲悠搬到了對門。
“她剛畢業,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大家都是鄰居,照顧一下。”
照顧照顧著,他就把原本買給我的進口草莓,拿去了對麵。
把陪我去醫院複查的時間,用來幫曲悠搬家。
最後,連我的導盲犬巴頓,也成了曲悠的私人寵物。
我把這些紙片全部拿出來,撕成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彈出來。
宗延發來的。
“你把主臥衛生間的護膚品收一下,悠悠要放她的瓶罐。”
“動作輕點,別吵著她。”
我看著這行字,按下電源鍵,屏幕徹底黑了。
我拉開衣櫃,把為數不多的衣物扔進行李箱。
隻帶走我自己買的衣服。
宗延這三年施舍般買給我的黑白灰睡衣,全部留在了櫃子裏。
第二天早上。
客廳裏傳來宗延和曲悠吃早餐的聲音。
“這粥太淡了,宗延哥,我想吃小區門口的那家小籠包。”
“好,我換鞋去給你買。”
大門關上。
我拉開客房的門走出去。
曲悠穿著我的真絲睡袍,大喇喇地坐在餐桌旁。
巴頓趴在她的腳邊。
看到我出來,曲悠停止了吃東西。
“歲歲姐,你起床啦。”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
“宗延哥去買包子了,你也別生他的氣,他也是為了保護我。”
我徑直走向衛生間。
“對了歲歲姐。”
她提高音量。
“主臥的床墊太軟了,我昨晚睡得腰疼,宗延哥說今天下班去家具城換一張新的。”
我關上衛生間的門。
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水槽。
鏡子裏的自己,眼睛清澈明亮。
沒有一絲渾濁。
推門出來後,換上衣服,拿起手提包走向玄關。
巴頓站起來,想要跟著我。
“回來!”曲悠喝了一聲。“宗延哥讓你陪我的。”
巴頓停下腳步,委屈地看著我。
“在這等我幾天。”我低聲說了一句。
推開大門,正好撞上提著包子回來的宗延。
“大清早你要去哪?你一個瞎子瞎跑什麼?”
“我去辦殘疾證複核。”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
宗延皺了皺眉。
“我今天沒空陪你,自己打車去,別走丟了給我打電話。”
他側開身子。
我沒有絲毫留戀,直接走出樓道。
打了一輛車。
我沒有去殘疾人聯合會,而是去了區房產交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