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落下,親戚群裏像炸了鍋。
陸家大姑衝上來就要打我。
「你還敢說自己冤枉?」
「指紋都在桂蘭姐脖子上了!」
民警攔住她,陸懷川沒有攔。
他隻是站在旁邊,眼眶通紅,像受盡委屈。
薑明珠扶著他,低聲勸:
「姐夫,你別這樣,身體要緊。」
真體貼。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陸家的兒媳。
我看向法醫。
「指紋位置在哪?」
法醫愣了一下。
「死者右側頸部,左手腕,還有推床金屬扶手。」
「完整嗎?」
「比較完整。」
我點頭。
「那就更奇怪了。」
民警看向我。
我抬起自己的右手。
「我做遺體修複十年,接觸遺體從來戴雙層手套。」
「尤其是頸部、口鼻、手腕這種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
「如果我真想害人,不會蠢到留下完整指紋。」
陸懷川立刻開口。
「你當然會這麼說。」
「你專業,所以更懂怎麼掩蓋。」
這話很會帶節奏。
親戚們馬上附和。
「對啊,她就是幹這個的。」
「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誰知道心裏有沒有問題。」
「正常人誰做這種工作?」
我聽著,沒什麼表情。
這些話,我聽了很多年。
剛入行時,趙桂蘭也怕我。
飯桌上,她把我夾過的菜推遠。
後來她摔斷腿,是我給她擦身,換藥,剪指甲。
她才第一次拉著我的手說:
「照雪啊,媽以前嘴賤,你別記恨。」
我沒記恨。
可我也沒想到,她最後會這樣躺在我麵前,被人拿來做局。
民警讓所有人一起去派出所做筆錄。
遺體暫時封存。
冷櫃編號貼上封條。
我親眼看著負責人把封存記錄寫好。
時間,溫度,櫃號,經手人。
一個字都不能錯。
陸懷川看我盯得仔細,聲音發冷。
「你現在知道怕了?」
我沒回他。
到了派出所,陸懷川先做筆錄。
他很穩。
說趙桂蘭這半年身體不好,有心臟病,還輕度癡呆。
說我因為照顧老人壓力大,經常發脾氣。
說我前幾天還因為遺囑和趙桂蘭吵過。
每一句都不是憑空編。
半真半假,最難拆。
薑明珠補得更狠。
她拿出一段錄音。
裏麵確實是我的聲音。
「她這樣拖著,所有人都累。」
「要是早點解脫,也許對誰都好。」
我聽完,笑了。
那是三個月前,趙桂蘭疼到整夜睡不著,我陪她去醫院。
醫生說已經沒有太好辦法,隻能保守治療。
我在走廊裏哭著對薑明珠說:
「她這樣拖著,所有人都累。」
「要是早點解脫,也許對誰都好。」
我說的是病痛。
她剪成了殺意。
民警皺眉。
陸懷川紅著眼說:
「警察同誌,我不想相信她會這麼狠。」
「可我媽走得太突然了。」
「她又這麼急著攔火化。」
他說到這裏,像終於下定決心。
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還有這個。」
保險變更通知。
受益人:薑照雪。
變更時間,就在趙桂蘭死亡前三天。
親戚徹底瘋了。
「好啊,原來真是為了錢!」
「桂蘭姐真是白疼她了!」
「趕緊抓她!」
我盯著那張紙。
三天前,也是薑明珠來我家借絲巾那天。
民警問我:
「這個變更,你知情嗎?」
「不知情。」
「你和死者關係好嗎?」
我停了一下。
「後來還可以。」
「有沒有經濟糾紛?」
「沒有。」
陸懷川突然苦笑。
「照雪,別裝了。」
「媽那套老房子,你不是一直想賣嗎?」
我看向他。
「那套房是誰還的貸款,你忘了?」
他臉色僵了一瞬。
很快又低頭抹淚。
「你看,她又開始算錢了。」
好一張嘴。
把我做過的事,全變成我的罪。
就在這時,派出所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
他帶來一份遺囑複印件。
趙桂蘭名下老房、存款、保險,全都留給我。
簽字,手印,見證人。
一應俱全。
所有證據,終於把我壓到最底。
民警看我的眼神也沉了。
我沒有辯解。
隻問了一句:
「遺體口鼻是誰整理的?」
沒人說話。
我看向薑明珠,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站起身。
「警察同誌,我申請現在回殯儀館。」
「複檢口腔修複蠟。」
陸懷川臉色終於變了。
「薑照雪,人都死了,你還要撬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