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瞬間,冷藏區安靜得隻剩機器嗡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個字上。
薑照雪。
筆鋒,頓筆,收尾,像極了我。
陸家大姑最先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沒簽嗎?」
「這不就是你的名字?」
陸懷川像終於撐不住,捂住臉蹲了下去。
「照雪,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簽了就簽了,現在又說媽死因有問題。」
「你到底想幹什麼?」
薑明珠扶住他,眼淚掉得很快。
「姐,你別嚇我。」
「是不是因為遺囑的事?」
她話說半句,留半句。
最會讓人想歪。
親戚立刻炸了。
「什麼遺囑?」
「桂蘭姐真把東西留給她了?」
「難怪她攔著火化,原來是想拖時間改口供。」
我沒理他們,伸手去拿確認書。
負責人遲疑了一下,還是遞給我。
紙很新。
簽名墨跡卻有一點不自然。
不是剛寫的,也不是普通複印。
像是從別的文件上移過來,再重新打印。
我摸了摸紙背,沒有筆壓。
陸懷川盯著我的動作,臉色很緊。
薑明珠也盯著我。
她以為我會慌。
可我做遺體修複這些年,見過太多活人比死人臟。
我把確認書平鋪在推床旁。
「這不是我簽的。」
陸懷川猛地抬頭。
「照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撒謊?」
我看著他。
「那就做筆跡鑒定。」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做。」
「你想查什麼都查。」
他答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準備好。
薑明珠也跟著點頭。
「對,姐,你要證明清白,我們都配合。」
這兩個人不傻。
他們敢把簽名擺出來,就不會隻準備一張紙。
果然,負責人很快調出係統記錄。
屏幕上顯示,下午五點二十七分,有人用家屬手機提交過電子確認。
簽名圖片上傳。
身份證照片上傳。
確認關係:兒媳。
旁邊還有一段十秒鐘的視頻。
視頻裏,一個穿黑色外套的女人低著頭,在窗口前簽字。
隻露半張側臉。
可那半張臉,和我幾乎一樣。
薑明珠捂住嘴。
「姐......這是你啊。」
我盯著屏幕。
女人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絲巾,那條絲巾是我的。
三天前,薑明珠來我家,說去麵試缺一條穩重點的圍巾。
她拿走了。
我偏頭看她。
她立刻紅了眼。
「姐,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你不會想說,視頻裏的人是我吧?」
她身形和我相近。
妝化得像,頭發放下來,也能遮住大半臉。
可視頻拍得太巧。
剛好避開她右耳後那顆小痣。
也剛好讓人看不清下頜。
我笑了一下。
真用心。
比我想的還周全。
陸懷川站起身,聲音啞得更厲害。
「警察馬上來了。」
「照雪,我最後求你一次。」
「別讓媽死了還被人翻來覆去折騰。」
我把確認書放回證物袋旁。
「你怕她被折騰。」
「還是怕她被查?」
他臉上的悲痛僵了一瞬。
門外傳來腳步聲。
民警到了。
負責人立刻說明情況。
我把工作證遞過去。
「我申請封存遺體、確認書、窗口監控、係統上傳記錄。」
「另請法醫複核死因。」
民警看了我一眼,點頭。
「我們會按流程處理。」
陸懷川卻突然從包裏拿出手機。
「警察同誌,我也要報案。」
他紅著眼,把手機遞過去。
「我懷疑我妻子薑照雪,長期虐待我母親。」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記錄。
我的頭像,我的語氣。
一句句都像刀。
「她怎麼還不死。」
「老年癡呆就是拖累。」
「等她走了,房子和保險就幹淨了。」
薑明珠哭著站出來。
「警察同誌,我能作證。」
「這些話,我姐也當著我的麵說過。」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眼淚掛在臉上,眼底卻冷得發亮。
民警皺眉,讓人先把記錄拍照留存。
就在這時,法醫初步查看完遺體,走了出來。
他摘下手套。
「死者手腕和頸側,有明顯接觸痕跡。」
「推床扶手上,也提取到同一組指紋。」
陸懷川死死盯住我。
法醫看向民警。
「初步比對。」
「指紋屬於薑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