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懷川這句話一出,親戚們又圍上來。
「你還要不要臉?」
「人都死了,你還要撬嘴?」
「桂蘭姐生前真是瞎了眼,疼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薑明珠也哭著拉我。
「姐,別這樣。」
「她已經夠可憐了。」
我甩開她的手。
「可不可憐,不是靠你哭出來的。」
民警看了我一眼。
「你為什麼要檢查口腔修複蠟?」
我說:
「因為她嘴角用過蠟。」
「但不是我們館裏的。」
陸懷川立刻反駁。
「你少故弄玄虛。」
「我媽走的時候嘴角歪了,殯儀館工作人員給她整理一下,有什麼問題?」
我看著他。
「當然有問題。」
「趙桂蘭是下午四點送來的。」
「值班登記上寫得清楚,遺體未修複,隻做基礎清潔。」
「真正的修複排在明天上午。」
「那她嘴角的蠟,是誰上的?」
陸懷川臉色微變。
薑明珠低下頭,哭聲也停了一瞬。
民警立刻讓人調殯儀館登記。
很快,值班記錄送來。
基礎清潔,未修複,未入妝。
白紙黑字。
親戚們的聲音小了。
我轉身往外走。
「回館裏。」
十幾分鐘後,我們重新站在冷藏封存室。
封條完好。
負責人開櫃。
冷氣湧出來。
趙桂蘭靜靜躺在那裏。
我戴上雙層手套,打開工具包。
陸懷川盯著我的手。
「警察同誌,她這是在破壞遺體。」
法醫冷冷看他。
「我們在場。」
他閉了嘴。
我用探針輕輕挑開趙桂蘭嘴角那一點蠟。
蠟質偏硬。
顏色發灰。
邊緣有一點細小的金粉。
我手指停住。
這不是館裏的東西。
這是我舊工具箱裏的教學修複蠟。
當年我帶新人練習,為了讓他們區分不同蠟層,特意混過一點金粉。
市麵上不好買。
我隻留了一小盒,一直放在家裏的工作間。
三天前,薑明珠來找我借絲巾。
她在我家待了二十分鐘。
我抬眼看她。
她站在人群後,臉色白得很幹淨。
「看我幹什麼?」
「姐,你不會又想賴我吧?」
我沒有說話。
拿出封存袋,把那點蠟交給法醫。
「做成分比對。」
「和我家工作間裏的舊蠟比。」
陸懷川立刻皺眉。
「你家裏的東西,當然跟你有關。」
「這不是更證明你碰過我媽?」
他說得很快,像早就等著這句話。
我點頭。
「所以還要查一件事。」
我看向民警。
「我家工作間裏有一盒矽膠指模。」
「教學用的。」
「如果有人偷走它,就能把我的指紋按在遺體上。」
民警神色一變。
「你確定?」
「確定。」
薑明珠突然哭出聲。
「姐,你太嚇人了。」
「你連這種理由都編得出來。」
「你說我偷你的東西,有證據嗎?」
我看著她。
她很聰明。
絲巾可以說是借的。
聊天記錄可以說是真的。
遺囑可以說是婆婆自願。
現在連修複蠟,她也能把臟水潑回我身上。
她不是臨時起意。
她跟陸懷川一起,早就把我的職業、習慣、工具都研究透了。
他們知道我懂遺體。
所以必須讓我親手簽火化。
隻要遺體燒了,針孔沒了,屍斑沒了,蠟也沒了。
剩下的,就是他們給我準備好的罪。
民警當即派人去我家取證,等待的時間很長。
陸懷川坐在走廊長椅上,低著頭。
親戚圍著他勸。
「懷川,別難過。」
「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種女人,早點看清也好。」
薑明珠給他遞水。
他接過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很輕,很快分開。
但我看見了。
彈幕也看見了。
【惡心死了!婆婆還躺著呢,他倆還在眉來眼去!】
【別急別急,矽膠指模肯定被他們拿走了。】
【他們還有後手!工作間監控被剪了!】
果然。
去取證的民警很快回來。
他帶回我的工具箱。
箱子打開,舊蠟還在。
矽膠指模不見了。
工作間監控也查過了。
三天前晚上,停電二十七分鐘。
那段監控空白。
陸懷川慢慢抬頭,他眼裏又浮出那種悲痛。
「照雪。」
「你說的指模沒了。」
「監控也沒了。」
「這一切,還是隻能證明你自己準備過。」
薑明珠哭著捂住嘴。
「姐,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
親戚們再次炸開。
民警的臉色也沉下來。
所有證據繞了一圈,又回到我身上。
確認書是我的簽名。
視頻裏是我的臉。
死者身上是我的指紋。
保險受益人是我。
遺囑受益人還是我。
連偽造指紋的工具,也出自我的工作間。
陸懷川站起來,聲音啞得發狠。
「警察同誌。」
「我申請立案。」
「我不能讓我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啊。」
「那就立案。」
我從包裏拿出一支黑色小儀器。
薑明珠臉上的血色終於退幹淨。
陸懷川死死盯著我手裏的東西。
民警問:
「這是什麼?」
我按下開機鍵,屏幕亮了。
「隨身記錄儀。」
「我每次接觸遺體前,都會打開。」
「剛才你們所有人攔著我簽字的時候。」
「它一直開著。」
我把畫麵調到最前麵。
火化室門口。
推床。
白布。
趙桂蘭的側頸。
鏡頭一晃,正好拍到她脖子上那個極細的針孔。
我抬頭,看向陸懷川。
「現在說吧。」
「心梗的人,脖子上為什麼會有針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