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後,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沒敢看我:
“對不起。”
我站在原地。
耳邊什麼都聽不見了。
陸硯辭安頓好沈知霧回來時,我還坐在搶救室外。
他沉默很久,低聲道:
“星澈身體本來就不好。”
“知霧也沒想到會這樣。”
“我會補償你。”
我慢慢抬頭看他:
“陸硯辭。”
“你把我們姐弟當什麼?”
他眉心一皺,像是終於沒了耐心:
“南梔,你別鑽牛角尖。”
走廊盡頭傳來沈知霧的哭聲:
“硯辭,我頭好疼。”
陸硯辭幾乎是本能轉身。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
真好。
連最後一點試探都不用了。
晚上,沈知霧又鬧了起來。
她說自己腦域不穩,非要陸硯辭守在病房。
醫生查不出問題,她就捂著頭掉眼淚:
“是不是星澈的參數也不夠?”
“硯辭,我是不是快死了?”
陸硯辭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這時,陸景珩從門口探進頭。
他手裏攥著一份文件,小跑到我麵前:
“媽媽,你簽一下吧。”
我低頭看去。
是一份腦橋同源權限調取書。
陸景珩仰著臉,聲音小小的:
“沈阿姨說,簽了她就不會疼了。”
“爸爸也不會一直皺眉了。”
我看著他。
他白色禮服袖口上,還沾著黎星澈搶救時留下的一點血。
他不知道。
也沒人在意。
我問他:
“景珩,你知道舅舅為什麼死嗎?”
他咬了咬嘴唇:
“舅舅本來就有病。”
“早死晚死都會死。”
“和沈阿姨沒有關係。”
我又問:
“那如果媽媽也死了呢?”
陸景珩愣住。
眼睛裏終於浮出一點害怕。
可沈知霧又在隔壁低低哭了一聲。
他立刻回頭看了一眼,著急地把電子筆塞進我手裏:
“媽媽,你先簽嘛。”
“沈阿姨真的很難受。”
我沒動。
陸景珩急了:
“媽媽,你簽了就別再裝病了,好不好?”
“你每次都說要死,可你不是都活過來了嗎?”
“我明天還要比賽。”
那一瞬間,我心裏最後一點餘溫徹底滅了。
我不再說話,安靜地接過筆。
陸硯辭剛從沈知霧病房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南梔!”
“你要簽什麼?”
我沒有回答。
在權限書最下方,係統冰冷的字浮現出來:
“是否關閉宿主生命維持協議?”
“是否注銷當前世界身份?”
我握著筆,一筆一畫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硯辭衝過來,想搶我手裏的文件:
“黎南梔!”
“你別亂來!”
我抬頭看他,聲音很輕:
“陸硯辭。”
“我不想再被你們拆了。”
“也不想再當陸景珩的媽媽了。”
“我恨你們。”
監護儀突然尖叫起來。
陸硯辭臉色一瞬間白得嚇人。
他死死按著我的手,吼得嗓子都啞了:
“救她!”
“立刻進行搶救!”
醫生看著那份確認書,聲音都在抖:
“陸總,太太意識清醒,簽署有效。”
“她拒絕一切生命維持。”
陸硯辭猛地砸碎電子屏:
“無效!”
“我說無效!”
碎裂的屏幕落了一地。
係統的聲音已經在我腦海裏響起:
“檢測到宿主主動注銷。”
“檢測到副宿主黎星澈殘留意識。”
“是否將全部積分轉贈?”
我笑了。
“是。”
陸景珩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那支電子筆。
他茫然地問:
“爸爸。”
“媽媽是不是又生氣了?”
而我最後看見的,是陸硯辭撲過來接住我。
滿手都是血。
他的嘶吼破碎又絕望:
“南梔,別走!”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