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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將她扶穩後才看向了我，“阿鯉，你這是做什麼。”

他語氣責備，“常副將剛剛經曆了生死大劫，精神本就脆弱。”

“你何必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逼她去死？”

“夫君覺得，我是在逼她？”

“她是武將，本就不善言辭，比不得你巧舌如簧。”

“她誣陷我父親通敵，我連問幾句的資格都沒有嗎？”

裴湛歎了口氣，朝我走來。

刻意拔高音量，確保周圍每一個圍觀的百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阿鯉，嶽父縱然犯下了通敵賣國的滔天大錯，”

“可那五萬將士的命，終究是回不來了。常副將曆經九死一生才帶回真相，你不該為了掩飾安家的罪責，在這個時候還要逼她去死。”

他每說一句話，百姓看我的眼神就厭惡一分。

我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他這句話字字句句都在為我開脫，卻又字字句句將我父親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更加激烈的騷動。

“太傅大人說得對，安家通敵，證據確鑿，還敢在這裏仗勢欺人！”

“我三個兒子啊，全都跟著你爹死在了雁門關。憑什麼你爹這個賣國賊還要風光大葬？憑什麼你這個罪臣之女還能在這裏穿金戴銀！”

“安老狗該死！挫骨揚灰也不為過！”

群情激憤。

恨不得衝破衙役的阻攔，將我生吞活剝。

裴湛滿臉疲憊，“阿鯉，別鬧了，跟我回去。”

“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替你收拾。”

常舒心緊緊揪著他的袖口，肩膀不住地顫抖。

“太傅大人，不要怪夫人，她隻是太在乎安家的名聲了。”

裴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

“常副將，你說的句句是實。”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今日觸怒我的夫人，更不該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難堪。”

他給身旁的下人遞了個眼神，下人立刻拿來兩個錦盒，一黑一紅。

他拿起黑色的那個。

“阿鯉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她今日因為你氣火攻心。你既然害她失去顏麵，那便隻有受罰。”

“這是腐肌丸，服下者，全身皮肉潰爛，生不如死。你吃了它，給阿鯉消氣，此事便到此為止。”

周遭的百姓瞬間安靜了。

常舒心仰起頭，眼淚滾過那道疤痕，淒絕地笑了笑。

“隻要能平息夫人的怒火，隻要太傅大人不因我為難，舒心做什麼都願意。”

她毫不猶豫地把藥丸吞了下去。

“太傅大人糊塗啊！怎可為了一個罪臣之女，殘害唯一活著回來的忠良！”

“這安家女兒真是蛇蠍心腸，非要逼人毀容才肯罷休！”

“妖女惑心！妖女禍國！”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大理寺的屋頂。

我成了那個心腸歹毒，逼迫忠良的惡婦。

而裴湛，則成了一個為了妻子，被迫背負罵名的癡情種。

以後即使我在府中受盡萬般苦楚，旁人也會覺得是我的錯，就像上輩子一樣。

他把紅色的錦盒遞給我，語氣溫柔，“阿鯉，這是千金難求的養顏丹。”

“你最是愛美，近日又因嶽父的事憂思過度，容顏憔悴。”

“吃下它，能保你容顏不衰，早日恢複精神。”

我垂下眼簾，看著那枚錦盒中的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