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在救護車上徹底斷氣的。
隨車醫生拿著胎心監護儀在我肚子上來回移動,屏幕上一條直線,像走到了盡頭的路。
"胎心消失,產婦血氧飽和度六十二,瞳孔散大......"
他們在我身上按壓、插管、電擊。沒有用。
我和我的孩子,死在了離醫院還有三公裏的路上。
急診室的醫生宣布死亡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
護士拉上白布的時候,手都在抖。
"才八個月,孩子都成形了。她老公呢?"
"緊急聯係人打了七個電話,沒人接。"
沒人接。因為沈越的手機在白薇被送上救護車的那一刻,就被他調成了靜音。
他怕鈴聲吵到白薇休息。
此刻,在醫院三樓呼吸科的單人病房裏,沈越正坐在白薇床邊,替她掖被角。
"醫生怎麼說?"
白薇靠在枕頭上,鼻子下麵掛著吸氧管,聲音虛弱但清晰:"就是吸了點煙,觀察一晚就能出院。"
"那就好。"沈越長出一口氣,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你先睡,我守著你。"
白薇拉住他的袖口,眼淚汪汪:"沈越哥哥,薑念她......沒事吧?"
"沒事,我安排了趙磊去接她,他雖然年輕但很靠譜。"沈越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已經妥善處理的小事。
"她身體一向好,比你皮實多了。估計就是嗆了點煙,吸氧就沒事了。"
比我皮實。
我飄在病房天花板上,看著他說出這句話時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甚至沒有想過要確認一下我的情況。在他的認知裏,我永遠是那個不需要被擔心的人。而白薇,永遠是那個需要被捧在手心裏的瓷娃娃。
淩晨四點,白薇睡著了。
沈越靠在陪護椅上,終於想起來看了一眼手機。
七個未接來電。全是醫院急診的號碼。
他皺了皺眉,撥了回去。
"您好,請問是薑念女士的家屬嗎?患者目前在我院急診科,情況比較緊急,需要家屬盡快來一趟。"
沈越看了一眼熟睡的白薇,壓低聲音:"什麼情況?嚴重嗎?"
"電話裏說不清楚,您盡快來。"
沈越猶豫了兩秒,看了看白薇平穩的心電監護儀。
然後他對護士說:"麻煩幫我看著點這位患者,我出去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走。
他先去護士站給白薇多要了一床毯子,又把床頭的水杯續滿了溫水,確認加濕器的檔位調到了最舒適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往電梯走。
他心裏想的是:薑念大概就是嗆了點煙,頂多吸氧觀察,簽個字就完事了。
他不知道,等著他簽的不是治療同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