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火吞噬整棟居民樓的那晚,我被困在六樓,濃煙嗆得我幾乎窒息。
我拚命撥打丈夫的電話——他是這座城市最優秀的救援隊隊長。
電話通了,我聽見他在對講機裏下達指令:
"三號梯,優先上七樓,有一名女性被困,疑似一氧化碳中毒。"
七樓住的是誰,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他十年前的初戀,林薇。
我抱著八個月的肚子蜷縮在浴室裏,等來的不是他,而是一個剛入隊三個月的誌願者。
誌願者把我從廢墟裏刨出來的時候,我看見樓上的窗口,我丈夫正親手將林薇抱進擔架。
後來我才知道,林薇隻是輕微嗆傷。
而我因為缺氧過久,孩子在救護車上沒了胎心。
......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我飄在六樓窗外的濃煙裏,低頭看著自己的屍體被白布蓋住,推上了救護車。
八個月的肚子高高隆起,白布下的輪廓像一座小小的墳。
我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
而我的丈夫沈越,此刻正在七樓的走廊裏,單膝跪地給白薇量血氧。
"薇薇,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深呼吸,對,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那語氣,他從來沒有對我用過。
時間倒回四個小時前。
晚上十一點,我被一陣刺鼻的焦糊味嗆醒。打開臥室門的瞬間,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走廊裏全是黑煙。
我本能地捂住肚子退回屋裏,把濕毛巾塞在門縫下麵。
然後我撥通了沈越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背景音裏全是嘈雜的呼喊聲和對講機的電流聲。
"沈越,家裏著火了,我在六樓,出不去。"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但手抖得握不住手機。
"你別慌,我們隊已經到了。"他的聲音很急,但不是對我急。
我聽見他按下對講機按鈕,用隊長的語氣下達命令:
"三號雲梯,優先上七樓,有一名女性被困,疑似一氧化碳中毒,情況危急。"
七樓。我住六樓。
七樓住著誰,我太清楚了。白薇。沈越十年前的初戀。三個月前剛搬來我們樓上的白薇。
"沈越,我在六樓。"我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開始發顫。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我會安排人去接你。你先去浴室,把水龍頭打開,用濕衣服捂住口鼻。"
安排人。他安排別人來救我。而他自己,帶著三號雲梯,去了七樓。
我抱著肚子蹲在浴室角落,水從花灑裏嘩嘩澆下來,澆不滅胸腔裏那團比外麵的火還燙的東西。
濃煙從門縫底下鑽進來,我開始劇烈咳嗽。孩子在肚子裏拚命踢我,一下,兩下,越來越弱。
"媽媽在,媽媽在這裏。"我摸著肚子,眼淚混著水珠往下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的門被人從外麵踹開。
來的是一個穿著橙色製服的年輕人,麵罩下麵的臉稚嫩得像個大學生。
他背起我往樓下跑的時候,經過五樓半的轉角窗戶,我抬頭看見了七樓的窗口。
火光裏,沈越正親手將白薇橫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件瓷器。白薇的手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裏。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後看見的畫麵,是沈越低頭在白薇耳邊說了句什麼。
她笑了。火海裏,她居然還能笑。
而我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不再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