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理醫生上門那天,周醫生單獨和我說話。
她給我倒了一杯溫水,輕聲問:“棲言,那通電話是什麼時候開始打給你的?”
“他們把我忘在家裏的第一天晚上。”
“那你為什麼覺得,對方是媽媽呢?”
我想了很久,最後小聲說:“因為隻有她會問我有沒有害怕。”
門外一下安靜了。
我知道,媽媽聽見了。
周醫生也沉默了一下,才繼續問:“現實裏的媽媽,沒有問過你嗎?”
我搖頭。
海島那一周,他們沒有一個人給我打電話。
回來以後,他們問的是誰照顧了我,是不是我在裝神弄鬼。
沒有人問我怕不怕。
就在這時,姐姐房間裏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媽媽第一個衝出去,爸爸和周醫生也跟著過去。我嚇了一跳,趕緊跟上。
姐姐房間裏,鏡子碎了一地。
她站在梳妝台邊,手臂被劃出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往下滴。地上還有幾粒白色藥片,滾得到處都是。
“熙寧!”媽媽一下衝過去抱住她,聲音都變了。
姐姐也在哭,一直搖頭:“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去拿藥箱,周醫生去按她的傷口,房間裏一下亂成一團。
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可爸爸回頭看見我的時候,眼神一下就變了。
“你滿意了?”
我愣住:“我怎麼了?”
“從你開始鬧電話,家裏就沒消停過!”爸爸衝我吼,“剛才你在醫生麵前說那些話,不是故意刺激你姐姐是什麼?”
我慌得眼圈一下紅了:“我沒有刺激她,我都沒進她房間!”
“那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媽媽也哭著看向我,“她好不容易好一點,你為什麼非要折騰她?”
我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可為什麼到最後,還是我的錯?
爸爸像是終於下了決心。
“她不能繼續留在家裏了。”
媽媽一愣:“你的意思是......”
“送去二伯家。”爸爸說,“先住一陣。熙寧現在受不了刺激,家裏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腦子裏一下空了。
二伯家,我去過。
那裏很遠,二伯脾氣壞,二伯母最不喜歡我。
她以前就說過,我這種小孩悶悶的,看著就討人嫌。
我一下抱緊兔子。
“我不去。”
爸爸看都沒看我:“這件事不是你說了算。”
我急得快哭了:“我會聽話的,我以後不說電話了,我也不會再惹姐姐難受......”
可是媽媽隻是抱著姐姐,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一直抱著小兔子,坐在床邊等電話。
過了沒多久,分機果然響了。
我一接起來,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們要把我送走。”
那邊像是早就知道,輕聲問我:“這一次,他們還是沒有選你,是嗎?”
我哭著點頭,又想起她看不見,才小聲嗯了一聲。
“如果我跟你走,是不是就不用被送走了?”
“是。”她回答得很快。
“這邊有爸爸在等你,也準備好了熱湯和小床。”
我聽見“爸爸在等你”的時候,心裏一下酸得厲害。
因為現實裏的爸爸,從來沒有這樣等過我。
我抹了抹眼淚,小聲問:“我可不可以先跟他們說再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
“但機會隻有一次。因為門一旦開了,就不會等太久。”
我點點頭,掛掉電話。
然後我從抽屜裏找出一張紙和蠟筆,趴在桌上很認真地寫字。
寫完以後,我抱著那張紙,慢慢走去姐姐房門口。
門沒有關嚴。
裏麵傳出媽媽的聲音。
“明天一早就把她送走吧。”
我的手一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