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客廳的燈一直沒關。
爸爸看著我,聲音發沉。
“今晚它要是不響,你就承認你在撒謊。明天我帶你去看醫生。”
我坐在小凳子上,抱著膝蓋,不敢再說話。
媽媽抱著姐姐,一直輕輕拍她的後背。
我看著她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發燒的時候,媽媽也會這樣抱著我。
可是現在,她已經很久沒有抱過我了。
十點,十一點。
客廳越來越安靜。連三舅都說,可能就是小孩子亂講。
我坐得腿都麻了,卻不敢回房間。
掛鐘走到十二點。
就在零點剛過的時候——
“叮鈴鈴——”
那台舊座機突然響了。
客廳裏的人一下全僵住了。
“叮鈴鈴——”
第二聲響起時,媽媽的臉已經白了。
我先反應過來,立刻跑過去踮著腳去夠聽筒。
“媽媽——”
我的手剛碰到電話,爸爸就衝過來,一把搶了過去。
“誰?”他對著那邊厲聲問,“誰在裝神弄鬼!”
那邊安靜了幾秒。
隻說了一句:“你們又一次選錯了。”
然後電話就掛了。
客廳裏安靜得很怪。
媽媽盯著那台座機,臉色發白。
因為那聲音真的太像她自己了。
可下一秒,姐姐突然開始發抖。
她捂著胸口,呼吸一下急起來,整個人往媽媽懷裏縮。
“媽......我難受......”
媽媽一下回神,立刻抱緊她:“沒事,別怕,媽媽在。”
爸爸也趕緊去拿水和藥。
剛剛還圍著電話的人,一下又全圍到姐姐那邊去了。
我站在茶幾旁邊,手還懸在半空。
明明電話真的響了。
明明我沒有騙人。
可是最後,好像還是我錯了。
媽媽一邊哄姐姐,一邊回頭衝我發火。
“你為什麼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
我一下愣住:“不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她眼睛都紅了,“你姐姐好不容易穩定一點,你非要折騰這些出來嚇她!”
我張了張嘴,卻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爸爸也回頭吼了一句:“回房間去!”
我被他吼得一抖,轉身就跑了。
回到房間以後,我背靠著門,慢慢蹲下去。
外麵還有說話聲,都是圍著姐姐的。
沒有人來找我。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眼淚一點一點掉下來。
我明明沒有撒謊。
為什麼他們就是不信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安靜下來。我爬到床上,剛把小兔子抱進懷裏,床頭抽屜裏突然傳來一陣鈴聲。
我一下坐直了,拉開抽屜。
裏麵躺著一隻舊分機。
白天的時候,明明還沒有。
鈴聲還在響。
我趕緊拿起聽筒。
“喂?”
那邊很快傳來聲音。
“是不是又挨罵了?”
我鼻子一下酸了。
“我沒有撒謊。”我握著聽筒,小聲哭出來,“電話真的響了。”
“我知道。”她說。
我抱著聽筒,眼淚一直往下掉。
“我沒有故意讓姐姐難受,我也沒有跟她搶。我隻是說了實話,他們為什麼都不信我?”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輕輕哄我:“棲言,不哭了。”
“再忍一忍。”
我吸了吸鼻子,小聲問:“你之前說,會帶我走。”
“嗯。”
“是真的嗎?”
“是真的。”
“去哪裏?”
那邊有一點很輕的聲音,像有人從廚房走過去。
“去一個不會再把你忘掉,不會把你鎖起來,也不會讓你餓著睡覺的地方。”
“那裏有人會等你吃飯,也會記得你怕黑。”
我聽著聽著,眼淚慢慢停了。
因為隻是想一想那個地方,我都覺得暖。
第二天一早,媽媽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抱著那隻分機坐在床上。
她一看見,臉色就變了。
“這是什麼?”
我下意識抱緊它:“我的。”
“哪來的?”
我搖頭:“我不知道,它自己在抽屜裏。”
媽媽立刻把爸爸叫了進來。
爸爸看見分機以後,眉頭一下皺緊了。
“今天醫生會來家裏。”他說。
我愣住了:“醫生?”
“心理醫生。”媽媽站在旁邊,聲音很硬,“昨晚那通電話不管怎麼回事,都說明你現在很不正常。”
我一下急了:“我沒有不正常!”
爸爸沉著臉看我。
“你姐姐已經這樣了,家裏不能再出第二個有問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