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點送,省得再生事。”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紙,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把紙邊都捏皺了。
我本來還想把紙給他們看,想告訴他們,我其實已經很乖了,我沒有故意鬧,也沒有和姐姐搶。
可現在我忽然覺得,好像沒必要了。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想聽。
就在這時,門開了。
媽媽出來拿水,一抬頭就看見我站在門口。
她臉色一變,立刻沉下來。
“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把紙遞過去,小聲說:“我想把這個給你......”
她連看都沒看,直接一把搶過去,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別再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愣愣看著垃圾桶,嗓子一下堵住了。
“那是我寫給你們的。”
爸爸也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看見我紅著眼站在那裏,皺了皺眉。
“又在裝可憐?”
我搖頭:“我沒有。”
“你沒有?”他冷著臉說,“站在門口偷聽,拿個紙條來這一套,不就是想讓我們心軟?”
我張了張嘴,卻忽然說不出話。
因為我發現,在他心裏,我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隻是想跟他們說再見。
可他覺得我是在演戲。
媽媽站在一旁,聲音也很硬。
“林棲言,你今晚要是再敢碰那台電話,再敢說什麼另一個媽媽,我就把你綁起來,天一亮直接送出去。”
她說完就回了房間。
爸爸也沒再看我,跟著進去,門重新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垃圾桶裏那團皺巴巴的紙。
那是我第一次那麼認真寫字。
可是他們連看都不看。
我沒有哭,也沒有去撿。
隻是輕輕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回到房間,關上門。
過了不知道多久,抽屜裏的分機自己響了。
我立刻拿起來。
這一次,電話那頭除了媽媽的聲音,還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說:“飯已經熱好了,女兒什麼時候回家?”
我一下紅了眼。
我輕輕說:“我準備好了。”
話音落下以後,分機裏傳來很重的電流聲。
房間裏的影子也一點一點變了。
然後,我麵前的空氣裏,真的裂開了一道縫。
裏麵有暖黃色的燈光,有碗筷輕輕碰到一起的聲音,還有女人在叫我:“棲言,快回家吃飯。”
我抱著小兔子站起來,朝那道縫走過去。
我一點都不怕。
因為那邊有人在等我。
就在這時,爸爸和媽媽衝進來,一看見屋裏的樣子,同時停住了。
我看見媽媽的臉一下白了,嘴唇都在抖。爸爸也像僵住了一樣,死死盯著我前麵那道裂開的縫。
我的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床、桌子、窗簾、地上的拖鞋,都沒有變。
隻有我站在房間中間,腳邊是發出電流聲的分機,前麵的空氣裏裂著一道口子,裏麵有燈,也有人在等我。
媽媽忽然尖叫了一聲:“棲言!”
爸爸也猛地衝過來。
“把她放開!”
可他晚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
我隻是最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怨,也沒有恨。
更像是終於不想等了。
然後我轉過身,抱著小兔子,跟著那隻手,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道縫裏。
身後是媽媽很大的哭聲,還有爸爸衝過來的腳步聲。
可這些聲音越來越遠。
我走進去以後,身後的黑縫一下合上了。
房間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隻剩那隻舊分機掉在地上,“啪”地響了一聲。
然後,再也沒有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