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隻開了一盞小燈。
我看著沈確,半晌才聽懂他的話。
婆婆猛的站起來,眼睛還紅著:“沈確,你胡說什麼?逢春她......”
“媽。”我輕聲打斷。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了。
沈確皺著眉,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像仍在判斷真假。
“媽,您不了解情況。她最近一直抗拒離婚,昨天明燦來過後,她就進急診。”
“這時間太巧。”
“啪!”
婆婆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沈確偏過臉,眼底第一次露出茫然。
“沈確,逢春嫁給你十年,她什麼時候拿身體開過玩笑?”
他沒有回答。
我閉了閉眼,低聲道:“你回去吧。周一上午九點,我會去民政局。”
婆婆震驚地看向我,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確站了很久,最後隻說:“你好好休息,別再折騰了。”
門合上後,婆婆坐回床邊捂著臉哭。
“逢春,我們沈家對不起你。”
我望著窗外未亮的天,聲音很輕:“媽,我不想他愧疚。”
“他該愧疚!”
我搖搖頭。
不是所有的愧疚都有用。
更何況沈確的未來裏已經有別人。
接下來幾天,我住進臨終關懷病房。
婆婆常來,帶著我吃不下的粥,又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我把一隻木盒交給她。
“如果我走了,房子我那一半留給您養老,存款給福利院。”
“還有一封信,是給他的。”
婆婆抱著盒子,嘴唇顫了很久。
“你到現在還替他想?”
我說:“不是替他,是替過去的自己。”
周一很快到來,也是我的生日。
早晨六點,護士給我量體溫。
三十八度九。
醫生看完情況,直接說:“你今天不能出院。”
我看向婆婆:“媽,幫我拿手機。”
沈確的電話接通得很快,背景裏有車流聲。
“我已經在民政局門口。你別告訴我又有事。”
我看著輸液管裏緩慢滴落的液體。
“我去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沈確冷笑了一聲。
“葉逢春,今天是最後期限。”
“協議我簽好,放在媽那裏。手續你可以之後補辦,或者走訴訟。”
他的聲音更冷:“你又去找我媽了?逢春,你這樣隻會讓我更累。”
我握著手機的力氣一點點散掉。
“沈確,今天是我生日,跟我說句生日快樂吧。”
電話被婆婆搶過去,她忍不住喊:“沈確,你還在民政局做什麼?逢春還在病房,她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沈確的聲音變了調:“什麼病房?她不是裝的嗎?媽,你說清楚!”
婆婆哭著把一切說了出來。
我想阻止,卻已經沒有力氣。
之後的時間變得很慢。
護士給我推了止痛藥,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我看見窗外梧桐葉落下來,一片一片,落到地麵時沒有聲音。
婆婆握著我的手,說沈確在路上。
我想起很多年前,沈確也這樣趕來見我。
那天雪很大,他跑進車站,發梢都是白的。
他把我抱進懷裏,說:“葉逢春,我來晚了,下次不會。”
可人這一生,哪有那麼多下次。
我讓婆婆打開錄音。
“沈確,如果你聽見這段話,說明我沒等到你。”
“衣櫃裏的衣服我帶不走,你想扔就扔。隻是廚房第二層抽屜裏,有張排骨湯方子。你胃不好,涼了別喝。”
我喘了很久,才繼續說:“沈確,我不恨你。隻是有點遺憾,十年那麼長,我們還是沒走到最後。”
婆婆哭著讓我別說了。
可我還想再說一句。
“以後別再說我堅強,沒人天生堅強。如果有下輩子,我也想做個被人疼的小姑娘。”
十一點二十三分,監護儀發出持續長音。
婆婆撲過來喊我的名字。
走廊盡頭,沈確剛從電梯裏衝出來,襯衫皺得不成樣子。
他聽見那道聲音,腳步猛地停住。
醫生從病房裏出來,摘下口罩:“你是葉逢春的丈夫?”
沈確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醫生把死亡通知書遞到他麵前。
“病人葉逢春,胃癌晚期並發大出血,搶救無效,死亡時間十一點二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