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住院。
三天時間,我把家裏重新整理了一遍。
沈確不在家的時候,我給每個櫃子貼上標簽。
藥品、證件、保修單。
連他冬天常用的護膝,也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他膝蓋不好,是早年在急診連軸轉落下的毛病。
以前一入冬,我會提前烘好熱敷袋。
我把這些寫在一張紙上,又覺得沒必要。
最後撕掉,隻留下銀行卡密碼和水電繳費賬號。
第四天上午,沈確回家取文件。
看見客廳幾個紙箱,他停在玄關。
“你在幹什麼?”
我把相冊放進箱子裏:“收拾東西。”
他的表情明顯鬆了一下:“住處找好了?”
“嗯。”
其實是臨終關懷病房。
沈確走過來,目光落在茶幾攤開的照片上。
照片裏,我們站在雪山腳下,他把圍巾繞到我脖子上,自己凍的鼻尖通紅。
那年我剛流產,瘦的脫了形。
他推掉學術會,帶我去西北散心。
照片背麵,有他寫的一句話。
“以後所有路,我都陪葉逢春慢慢走。”
沈確拿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擦過那行字:“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
我把照片接回來,放進箱底。
“年輕也不全是錯。”
他沒反駁。
那一刻,我以為他會說點別的。
比如問我去哪裏,比如問我為什麼瘦的這麼快。
可手機鈴聲響起後,那點猶豫被打斷。
“明燦,我在家取東西。你別哭,我現在過去。”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沈確臉色沉下來。
“她不會鬧到你那邊,協議我會讓她簽。”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掛斷電話。
“喬明燦怕我?”
沈確揉了揉眉心:“她昨晚又失眠,擔心你不同意離婚,擔心我被困住。”
“你覺得我困住你了?”
他沒有回答,但這比回答更清楚。
下午,喬明燦來了。
她不像我想象中那樣張揚,進門先向我道歉:“葉小姐,打擾了。”
“我本來不該來,可沈確說你在收拾,我想當麵跟你說一聲。”
沈確站在她身邊,表情有些不自在。
喬明燦看著我,眼眶微紅:“我知道你們十年不容易,可如果你們還有可能,我不會留下。”
我第一次這樣近的看她。
她確實柔弱,說話也小心。
“你不用跟我解釋。”
她卻搖頭:“他這些年也不好過。他說你們早就沒有愛了,回家也隻是各過各的。”
“葉小姐,我不是要搶什麼,我隻是......真的離不開他。”
“明燦。”沈確低聲製止。
胃裏忽然一陣絞痛,我扶住沙發扶手。
沈確察覺不對,走近想碰我的額頭。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避開他的手:“沒事。”
喬明燦從包裏拿出一張請柬,放到茶幾上。
“下周一我有個小型畫展。沈確說,那天也是你生日。”
“如果你願意來,我想把第一幅畫送給你,算是......道歉。”
她說的真誠。
沈確卻皺起眉:“她不會去。”
我看向他:“為什麼?”
“你不適合那種場合。而且你最近身體也不好,別折騰了。”
我點頭:“好。”
他臉色緩和下來,明顯鬆了口氣:“逢春,謝謝你。”
這是這些天裏,他對我說過最溫柔的一句話。
晚上,我開始嘔血。
起初隻是幾絲暗紅,後來越來越多。
我跪在衛生間地上,手邊的毛巾被染得斑駁。
手機就在洗手台上,沈確的號碼排在通話記錄第一位。
我按下撥號,又在接通前掛斷。
今晚他陪喬明燦布展。
她怕高,裝燈時需要有人守著。
她怕黑,畫廊關燈後要他送回家。
我不能再成為他嘴裏的麻煩。
淩晨兩點,救護車把我送進急診。
護士問家屬電話,我報了沈確母親的號碼。
婆婆趕來時,頭發都沒梳好。
她看見病床上的我,眼淚一下掉下來。
“逢春,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我握住她的手,聲音很低:“媽,別告訴沈確。”
她愣住。
“他要開始新生活了。別讓他在最後幾天,看見我這樣。”
婆婆哭得說不出話,隻一遍遍摸我的手。
天快亮時,我短暫醒來。
床邊多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沈確站在那裏,臉色很難看,手裏拿著我的急診單。
我心裏一空。
可下一秒,他把單子放到床頭,聲音壓得很低。
“葉逢春,你為了不離婚,不惜撒謊驚動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