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的時候,魏國梁正在酒店大堂等我。
他看見我走進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壓下去了。
"沈醫生,你想清楚了?"
"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
"魏院長,晨曦療養院的審查,你可以撤了。"
他微一愣。
"哦?"
"那裏的病人,包括我妹妹,已經有備選安置方案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這樣沒用。"
魏國梁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開口,語氣依然穩。
"沈醫生,你是個聰明人。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我知道。"
"城的窗口期還剩不到五十個小時。"
他的聲音壓低了,"你不出手,他就死。他死了,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麻煩。"
"你名下的醫院,你的團隊,你的執照,我有的是辦法。"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
"我在這個行業裏經營了三十年,我認識的人,你一輩子都不一定見得到。你一個私立小醫院,我要讓你關門,不需要費多大力氣。"
我看著他,開口。
"魏院長,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你用威脅逼一個醫生上手術台。"我平靜地說,"你不怕我在手術室裏,隨手給你兒子添點麻煩?"
魏國梁沒有慌,反而笑了。
"沈醫生,我做過功課。"
他靠回椅背,"你這個人,上了手術台,眼裏隻有患者。不管你恨誰,不管你在台下是什麼態度,刀一拿起來,你就隻剩下一件事。"
"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弱點!"
會客室裏安靜了一瞬。
我低下頭,看了看手邊的茶杯。
他很了解我!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魏國梁的眼睛。
"魏院長,你說完了嗎?"
他一頓。
"你最好想清楚。"
"我很清楚。"
我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關門也好,執照也好,你盡管去做。"
魏國梁皺起眉頭,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不怕?"
"怕。"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魏國梁盯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困惑。
"沈醫生,你到底在堅持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停機坪上,直升機的旋翼還是靜止的,機組人員靠在機身旁邊,偶爾抬頭往樓上看一眼。
"魏院長,你有沒有想過,"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從你進我這棟樓的第一秒起,我就不會出手。"
"不是錢的問題,不是股份的問題,也不是你現在說的這些威脅的問題。"
魏國梁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是什麼問題?"
我沒有回答。
窗外的光慢慢移了位置,停機坪上的人影拉得很長。
"你知道嗎,"我重新開口,"我每周都會去看一個人。"
"她住在療養院裏,不能動,不能說話,每天靠護工照料。"
"她今年二十六歲。"
魏國梁沒有說話。
"她本來應該讀完研究生,找一份喜歡的工作,談戀愛,結婚。"
"但是六年前,有一台手術,主刀臨時換了人。"
我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魏國梁的呼吸輕一窒。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醒來。"
會客室裏徹底安靜了。
魏國梁坐在那裏,手指慢慢收緊,像是某根弦被什麼東西悄撥動了。
"沈醫生。"他的聲音有些發啞,"那個......那台手術......"
我沒有接話。
我隻是慢慢轉過身,第一次正麵看著他的眼睛。
然後,我笑了。
那是一種很平靜、很漫長的笑,像是等了六年,終於等到今天。
"魏院長,"我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隻是很想知道。"
"你還記不記得,我妹妹。"
會客室裏徹底安靜了。
魏國梁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的眼神開始變了。
從困惑,到遲疑,到某一個記憶碎片猛地被拚回原位。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