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魏國梁準時出現在門診樓下。
他比昨天憔悴了很多,眼底一片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我讓他進來,在會客室坐下。
他剛開口,我先說話了。
"魏院長,我不接這台手術。"
會客室裏安靜了一瞬。
魏國梁的表情僵在臉上。
"沈醫生......"
"我給你推薦幾個人。"我把一張紙推過去。
"這三位技術都過硬,你盡快聯係。"
魏國梁沒有去看那張紙。
他抬起頭,直視著我。
"為什麼?"
"我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他的聲音開始有些失控。
"沈醫生,你是國內唯一掌握零度技術的人,你不出手,我兒子就隻有死路一條,你明白嗎?"
"我明白。"
"你明白還能坐在這裏跟我說不接?你這是見死不救!"
我沒動。
"見死不救。"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平靜。
"魏院長,這個詞從你嘴裏說出來,挺有意思的。"
他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總之手術我不接,名單你拿回去,盡快聯係別人。"
魏國梁盯著我,眼神裏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來,聲音壓低了幾度。
"沈醫生,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接還是不接?"
"不接。"
他點了點頭,像是做了某個決定。
"好。"
下午兩點,林愷敲門進來,臉色有些不對。
"沈醫生,有個事得跟你說。"
"說。"
"晨曦療養院那邊來電話了。"
他頓了一下,"說有人聯係了他們的上級主管單位,要對療養院做全麵資質審查,可能會涉及到暫停收治部分患者。"
我手裏的筆停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剛通知的。"
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沈念在晨曦療養院住了六年。
那裏的護工認識她,知道她喜歡靠窗的床位,知道她換了淡藍色的床單會更安穩。
如果療養院出了問題,她就要被轉院。
轉院意味著重新適應環境,意味著護理團隊全部更換,意味著她本就脆弱的身體要承受更多不確定的風險。
我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林愷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沈醫生,這事會不會是......"
"出去吧。"
我重新撥通了魏國梁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快到像是一直在等。
"沈醫生。"
"魏院長,晨曦療養院的事,是你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醫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知道,那家療養院的資質審查一旦啟動,走完流程最快也要三個月。"
他停頓了一下。
"三個月裏,裏麵的病人要怎麼安置,就不好說了。"
"當然,"他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如果你願意出手,這件事今天就能撤。"
我沒有說話。
"沈醫生,我給你兩個小時考慮。"
電話掛斷了。
林愷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沈醫生,他這是在威脅你,我們要不要。"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護工發來的照片,沈念閉著眼睛,淡藍色的床單,像是睡著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
"他的威脅對我沒有意義。"
林愷愣了一下。
"你是說......"
"療養院的備選方案,我一直都有在更新。"我拿上外套。
"魏國梁能動的,我早就想到了。沈念的事,不會出問題。"
林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你現在去哪?"
"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