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沒走。
魏國梁讓團隊在樓下等,自己留在會客室,說要等我的答複。
林愷進來給我遞了杯水,順手帶上門。
"沈醫生,你真的要考慮?"
我沒回答。
我坐在辦公桌前,把魏城的影像資料重新鋪開。
腫瘤的位置我看了三遍。
不是在評估手術難度。
我在想另一件事。
六年前,我妹沈念的腫瘤,和這顆,幾乎長在同一個位置。
那時候我剛完成規培,在另一家醫院做低年資醫生。
妹妹確診的時候,我把所有關係都托遍了,最後找到了明仁醫院,找到了魏國梁。
他答應了。
他說,這台手術他親自主刀。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還在病房陪著沈念說話。她問我,哥,真的沒事吧?
我說,沒事。魏院長親自來,放心。
然後第二天,我在手術室外麵等了六個小時。
出來的不是魏國梁。
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年輕醫生,胸牌上寫著"進修醫師"。
他說,魏院長臨時有急事,手術由他完成。
沈念再也沒有醒來。
林愷敲門進來。
"沈醫生,魏院長說,他兒子顱內壓已經開始升高了,最多還有七十二小時的窗口期。"
"我知道。"
"那你......"
"讓他等。"
林愷退出去了。
我看向窗外。
直升機還停在停機坪上,旋翼已經靜止,幾個機組人員靠在機身旁邊,偶爾抬頭往樓上看一眼。
七十二小時。
我閉上眼睛。
沈念現在還躺在療養院裏,鼻飼管,呼吸機,每天有護工幫她翻身。
她今年二十六歲,在最好的年紀,活成了一具沒有意識的軀殼。
我每周去看她一次。
每次去,我都跟她說說這周發生的事。
她不會回應,但我還是說。
手機震了一下,是療養院護工發來的消息,附了一張照片。
沈念今天狀態還好,護工給她換了新的床單,淡藍色的,她以前最喜歡這個顏色。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裏,她閉著眼睛,睫毛很長,臉色蒼白,像是睡著了。
隻是這一覺,睡了六年。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門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魏國梁本人。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比剛才憔悴了幾分。
"沈醫生,我知道這樣打擾你不禮貌。但是,我兒子今年剛結婚,他媳婦懷著孕,還有三個月就生了。"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眶有些紅。
"我就這一個兒子。"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