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消停了整整兩日。
可這突如其來的消停,反而讓府裏上下都開始發慌。
因為我當真是連院門都沒邁出去過一步。
院子裏的光從早曬到晚,芭蕉葉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挪來挪去,我便跟著那影子坐。
整日不是坐著看螞蟻,逗貓。
就是躺著發呆,眼神空洞得像個沒了魂的木偶。
青杏幾次端了點心來。
我接過也不說話,隻是繼續盯著廊下的風鈴出神。
府裏的丫鬟婆子私下裏嘀嘀咕咕,說二姑娘這回怕是真的傷了心神。
一個個走路都繞著我的院子走,生怕惹出什麼事端來。
就在這個時候,前廳傳來了消息——
那位與我有婚約在先的攝政王蕭冥河,親自登門了。
彼時我正在後院有一下沒一下地喂著錦鯉。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冷肅,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聲。
蕭冥河一身玄色蟒袍,邁步跨入後院。
他渾身散發著高不可攀的冷冽之氣。
他看著我這副毫無生氣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慣常的冷漠。
“沈幼微。”
蕭冥河站定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本王今日前來,想必你心裏清楚。”
“你過往百般糾纏、甚至加害宛如,此等行徑,本王容不得。”
“這樁婚事,便到此為止吧。”
隨侍呈上了退婚書。
婚書墨跡工整,落款處蓋著攝政王府的印鑒,紅得觸目。
要是換作以往,原主怕是要哭天搶地地去抓他的衣角,或者尋死覓活。
可此時的我,心裏隻盤算著自己的死期,反倒鬆了一口氣。
我規矩地站起身,雙手接過那封退婚書,甚至還對他行了一禮。
“王爺說得對,過往是我無狀,高攀了王爺,也連累了長姐。”
我神色平靜,語氣真摯。
“如今退了婚,對大家都好。”
“祝王爺與長姐琴瑟和鳴,早結連理。”
話音落下,後院裏靜得隻剩風拂竹葉的細碎聲響。
蕭冥河負在身後的手猛地一緊。
原本冷酷的目光陡然凝滯。
一旁的沈博文——我的親爹,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他一直覺得我心思歹毒,實在是個不省心的。
所以在直到攝政王要找我退婚後,他就已經應承了將我送去和親的事。
畢竟,一個名聲敗壞的女兒,送去和親,也算全了沈家的利益。
可如今瞧著我這般不哭不鬧,甚至極其通情達理的模樣。
沈博文的心口卻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一絲從未有過的自責悄然爬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