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伸出手,假裝去接那香爐的蓋子,指尖輕輕擦過王嬤嬤的手背。
【老夫人真是好手段。】
【這香裏摻了足量的麝香和苦艾。】
【隻需在這密不透風的月子房裏熏上一夜,少夫人的胞宮就算是徹底毀了。】
【神不知鬼不覺,以後再也別想懷上沈家的種。】
果然。
我心頭火起,猛地縮回手。
緊接著裝作被香爐燙到了一樣,驚呼一聲,手臂用力一揮!
"哐當!"
黃銅香爐直接被我掃落在地。
滾燙的香灰連帶著燃了一半的香丸,盡數潑灑在王嬤嬤的裙擺上。
瞬間燙穿了幾個黑洞。
"哎喲!"王嬤嬤慘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拍打裙子。
“嬤嬤恕罪!咳咳咳......”
我故作驚慌地往床裏縮,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香的味道實在太嗆了,熏得我嗓子生疼!”
“翠竹,快!快把它拿出去,別熏著了囡囡!”
繈褓裏的女兒極其配合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王嬤嬤一邊拍打著裙子,一邊還想去撿地上的香丸:
“少夫人,這香貴重著呢......”
“嬤嬤若是心疼,便拿去自己的屋裏點吧。”
我順了順氣,做出一副虛弱卻難以忍受的模樣。
王嬤嬤看著我這副隨時都要撅過去的病弱模樣。
隻能灰溜溜地端著砸癟的香爐退了出去。
產後第七日。
這天清晨,沈修文穿戴整齊來到我房中。
一身竹葉青的錦袍襯得他玉樹臨風。
他走到床前,俯下身為我掖了掖被角。
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拉出絲來:
"婉兒,書院那邊有些急事要處理,興許這兩日要在書院住著。”
“你在家好好休養,有什麼事讓翠竹去找母親。"
我順從地點點頭,伸手替他整理衣襟。指尖不經意滑過他的脖頸——
【雲兒昨晚鬧脾氣說我不陪她,今日我得帶她去東街珍寶閣挑兩套頭麵哄哄。】
【這邊的事得催催母親了,再拖下去雲兒的肚子就瞞不住了。】
我垂下眼簾,遮住一閃而過的恨意。
昔日裏我為了他挑燈夜補衣衫,為了他的前途熬紅了雙眼。
可如今在他心裏。
我不過是個擋了外室進門、隨時可以舍棄的“病秧子”。
我強忍著胃裏翻湧的惡心,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平和。
"夫君學業為重,莫要掛念妾身。"
沈修文前腳剛走,趙氏後腳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她笑吟吟地走到搖籃邊,徑自抱起了我熟睡的女兒。
"哎喲,我的乖孫女。"
趙氏抱著孩子在屋裏慢慢踱步。
長長的指甲在女兒粉嫩的臉頰邊若有若無地劃過。
"瞧這小臉長得多像修文。"
我看著那尖銳的指甲,心提到了嗓子眼
強撐著虛弱的身子想要下床:
"母親,孩子剛吃飽正困著呢,還是讓我抱著她睡吧。"
我伸手去接女兒。
手背不可避免地與趙氏的手臂重重擦過。
一道陰毒的聲音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湯不喝、香不點,嘴倒是越來越硬了。】
【今晚子時就讓王嬤嬤把她後窗的插銷撥了。】
【月子裏見了冷風灌一夜,不死也得纏綿病榻。】
【到時候這府裏的事,還不是我說了算。】
我渾身一僵。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恨意。
我硬生生從她手裏把女兒抱了過來,低垂著頭,語氣恭順:
“母親費心了,兒媳有些乏了,想歇息了。”
趙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你好好歇著,這月子裏啊,最要注意保暖,千萬別見風。”
說完她把孩子遞還給我,施施然走了。
等她一走,我立刻叫來翠竹。
"翠竹,你去把鐵釘和錘子找出來。”
我壓低聲音。
“今晚趁天黑之前,把後窗從裏麵死死釘住。”
“麵上留著插銷不動,別讓外人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