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寒風呼嘯。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著窗欞,發出嗚嗚的怪響。
內室裏隻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我讓翠竹抱著女兒睡在最裏側的暖閣中。
自己和衣躺在外間的床上,手裏死死攥著一把剪刀藏在被下。
子時剛過。
後窗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悉悉索索"聲。
有人在試圖撥弄插銷。
一聲輕響——插銷被極薄的刀片從外麵挑開了。
緊接著,那人開始用力推窗。
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再推,依然如故。
我在黑暗中冷笑。
那窗框已經被四根三寸長釘死死釘入牆體。
別說一個老嬤嬤,壯漢來也未必撬得開。
外麵的人顯然急了,開始用刀刃撬動窗縫,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就是現在。
我猛地掀開被子,抓起床頭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誰!是誰在窗外!"
淒厲的尖叫劃破寂夜:"有賊人要害我!翠竹!快去叫人!"
院子裏瞬間亂作一團。
燈火接連亮起。
翠竹按照我事先的囑咐衝出房門大聲呼喊。
引來了巡夜的家丁。
王嬤嬤在後窗下被當場按住。
她手裏還攥著那把薄如蟬翼的鐵片。
沒過多久,主院的趙氏和沈修文,全都衣衫不整地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吵什麼!”
趙氏氣急敗壞地走進來。
看到被家丁按在地上的王嬤嬤,臉色霎時間變了。
我裹著厚厚的披風坐在床上瑟瑟發抖,眼淚不停地掉:
"母親!嚇死我了!王嬤嬤大半夜拿刀撬我的窗戶!”
“這寒冬臘月的,若是讓賊人進來了,我跟姐兒可怎麼辦啊!"
趙氏反應極快。
她衝上前,反手就給了王嬤嬤一個耳光:
"狗奴才!你大半夜跑到少夫人窗下做什麼!"
王嬤嬤被打得嘴角滲血。
接收到趙氏的眼色,立刻哭訴:
"老奴冤枉!”
“老奴起夜聽到窗戶被風吹得響,擔心少夫人受寒,想幫忙關緊......"
"胡說!插銷都被你撬開了!"
我哭得更加可憐,順勢倒在趕到床邊的沈修文懷裏。
沈修文伸手摟住我的肩膀,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語氣裏滿是溫潤的安撫:
“婉兒別怕,沒事了,有我在呢。”
“這刁奴定是手腳不幹淨,明日我便將她發賣了給你出氣。”
我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臉上的眼淚還沒幹。
手卻借著害怕的由頭,死死抓住了他摟著我的那隻手腕。
我本以為。
會聽到他在心裏咒罵王嬤嬤辦事不利,或者在盤算如何敷衍我。
然而,下一秒。
傳進我腦海裏的聲音,卻讓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結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