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宴就這般草草收場。
沈佳鴛被宮人架回東宮,那件紮人的衣裳終於褪下,可肩臂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紅點。
宮女替她上藥時手都在抖,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第二日一早,彈劾的折子便像雪片一樣飛進了禦書房。
“皇後失德,傷害皇嗣,不堪母儀天下。”
“寒窯賤婦,粗鄙無狀,請陛下廢後。”
“若留此婦於東宮,必成朝廷禍患,天下笑柄。”
殿中諫官們跪了一地,言辭激烈,句句誅心。
蕭哲熠卻變得一言不發。
西涼玥垂首立在一旁,眼眶微紅,不時用帕子按著眼角,莫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消息傳回宮中的時候,沈佳鴛已經了然。
她甚至笑了笑,這皇後她本就是被逼著當的,如今不當,她開心還來不及。
“皇後娘娘,前朝大臣們聯名上書,要陛下廢後......”宮女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夜深了。
宮門落鎖的時辰已過。
沈佳鴛換上那身入宮時穿的素衣,推開殿門,守在門口的侍衛攔住了她。
“皇後娘娘,陛下有旨,無詔不得......”
“去稟報。就說沈佳鴛求見陛下,有事相商。若他不願見,我便跪在這裏等到天明。”
侍衛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去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蕭哲熠身邊的貼身內侍來了。
“陛下請娘娘移步禦書房。”
蕭哲熠坐在案後,麵前堆著厚厚一摞奏折,想來都是今日彈劾她的。
他看見沈佳鴛一身素衣走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西涼玥正在陪她批折子。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請陛下廢後。”
蕭哲熠的手指頓在奏折上。
“你說什麼?”蕭哲熠的聲音很低。
沈佳鴛重複了一遍,語氣比方才更平靜。
“我說,請陛下廢後。前朝討伐,後宮不容,我這個皇後本就名不副實。與其讓陛下為難,不如我自己開口。也算......全了最後一點體麵。”
蕭哲熠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
燈火映在他臉上,晦暗莫名。
“佳鴛,你不能這樣說廢就廢。朕登基不足半年,若此時廢後,天下人會怎麼說?”
沈佳鴛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會說朕忘恩負義,說朕屠戮糟糠,說朕是薄情寡義的昏君。”蕭哲熠的聲音壓得很低,狠狠咬著牙:“朕走到今天不容易。從一介寒門書生到一統邊疆的帝王,朕用了整整十八年。十八年,朕殺過的人、流過的血、忍過的屈辱你想象不到。”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
“朕不能因為廢後被世人覺得無情,毀了這十八年打下來的江山。你明白嗎?”
沈佳鴛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攥住自己的手。
“那陛下想要我怎樣?”她問。
蕭哲熠鬆開她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站了很久。
“你若一定要辭去後位......朕不能主動下這個旨。否則天下人會說是朕容不下你。”
“除非是你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朕不得已而為之......”
他沒有把話說完。
可沈佳鴛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讓她死。
隻有她死了,一切才能圓滿。一個死去的皇後不會被廢,不會被休,不會被天下人指摘。
她隻會成為蕭哲熠心中永遠的痛,成為世人讚頌的先皇後賢德早逝的傳奇。
她活著,是蕭哲熠帝王路上的汙點。
她死了才是是他情深義重的勳章。
“陛下不必為難。臣妾替陛下想好了。”
沈佳鴛鬆開他的手,又退後一步。
“臣妾自請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