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涼玥抬起眼眸滿意的笑了笑。
蕭哲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佳鴛跪在地上,背脊依舊是挺得筆直:“臣妾德行有虧,當眾傷害皇子,不堪母儀天下,願以死謝罪,成全陛下的帝王威名。”
“臣妾死後,天下人隻會說陛下情深義重、仁至義盡。”
“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嗎?”
西涼玥輕輕歎了口氣,走上前來,彎下腰去扶沈佳鴛:“姐姐快起來,說什麼死啊活的,陛下怎舍得讓姐姐......”
沈佳鴛避開她的觸碰對上了蕭哲熠的臉。
那雙眼睛曾經清澈如少年,如今卻盛滿了權欲、野心。
這不是她愛過的那個少年了。
那個少年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經死在了邊關的風沙裏。
蕭哲熠怔住了。
“隻求免去沈家的罪名,恢複鎮國公府的封號,讓我兄長承襲爵位。你要我的命,可以。但沈家的清白,你必須還。”
蕭哲熠咬著牙。
“朕答應你。”
她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個少年跪在她麵前,攥著她的手說我蕭哲熠此生絕不負你時眼中那般的真摯。
隨後笑了笑,釋懷的轉身跨過門檻。
蕭哲熠站在原地。
她就這般不要這個正宮名分,這般灑脫的求死。
苦守多年,到最後不愛自己了嗎?
“陛下?”西涼玥輕聲喚他。
蕭哲熠看著案角上放著那支鳳簪猛地擲了出去。
西涼玥被這聲響嚇了一跳。
“她倒是灑脫。”
西涼玥垂著眼,輕聲道:“姐姐心裏苦,陛下莫要往心裏去......”
蕭哲熠冷笑一聲帶著說不清的澀意,“朕不苦嗎?她為什麼不體諒朕?她連頭都沒回。”
西涼玥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愈發柔和:“姐姐她......也是因為太在意陛下了。那日秋宴上,茶燙了孩子,臣妾知道姐姐不是有意的。隻是孩子的手背到現在還腫著,禦醫說怕是會留疤......”
蕭哲熠的眉頭狠狠一擰。
那是太子。一個身上帶著燙傷疤痕的太子,傳出去是什麼體麵?
他的聲音立馬冷下來,“她若心中真有朕,就該愛屋及烏,善待朕的骨肉。可她做了什麼?入宮半月,對兩個孩子不聞不問,頭一回見就潑了滾燙的茶水。”
“去派人暗中賜酒,今晚就把皇後薨世的消息傳出去。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敢死。”
蕭哲熠沒有再說話。
她不敢的。他心裏想。
一個女人,苦守十八年,不就是為了等他回來?
如今他回來了,給了她後位,給了她尊榮。
她怎麼舍得死?不過是拿死來要挾他,逼他心軟,逼他廢了玥兒逼他獨寵她一人。
他才不會上當。
他是帝王,帝王不能被任何人拿捏。哪怕是她。
沈佳鴛回到東宮寫了一張小小的信箋。
片刻之後,一隻灰羽信鴿落下。
沈佳鴛將信箋卷好放進去。
“去吧。告訴哥哥,一切就緒。”
她關上窗,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案頭那口舊木箱上。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封信。
那是她十八年前間寫給他的所有信件。
隨後她寫下最後一封。
“來生願做陌路人,擦肩而過不相識。”
她擱下筆拔開瓷瓶的塞子,將瓶中液體一飲而盡,直到沒有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