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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改判流放的消息傳出時，沈佳鴛正跪在東宮。

膝蓋已經麻木，她卻不敢起身。

方才蕭哲熠臨走時那一眼，她便知道往日那點稀薄的舊情如今便已耗盡。

西涼玥倒是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姐姐快起來。地上涼，傷了身子可怎麼好？陛下隻是一時氣話，姐姐別往心裏去。”

沈佳鴛甩開她的手。

西涼玥也不惱，低頭笑了笑，指尖輕輕撫過案上那方鳳印：“姐姐入宮三日，東宮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都是來替我抱不平的。說皇後恃寵而驕，當眾頂撞陛下，不識大體。”

她頓了頓，抬眼時笑意不減：“我替姐姐解釋了好些回，說姐姐是寒窯待久了，不懂宮裏的規矩，讓大家多擔待。姐姐不會怪我多嘴吧？”

沈佳鴛啞聲說，“你何必裝模作樣？”

西涼玥笑著，“姐姐安心住著，有什麼缺的隻管吩咐宮人。陛下說了，姐姐是東宮皇後，金尊玉貴，誰也越不過你去。”

此後每日膳食皆按皇後份例送來，八冷八熱，羹湯兩道，點心四樣。可每一道菜都搜了才到。

衣裳首飾成箱抬進東宮，卻每一件都破洞爛衫。

宮中設秋宴那日，沈佳鴛穿了一件新製宮裝

可不知為何似針紮一般疼痛，她忍了一路。

沈佳鴛剛在左側的空位坐下，兩個孩子便走了過來。

“兒臣給母後請安。”

她勉力彎了彎嘴角，想伸手去扶。

可手臂剛一抬起，腋下那圈針刺般的痛感驟然加劇，她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手肘撞翻了孩子遞上來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正澆在男孩的手背上。

孩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滿殿嘩然。

西涼玥從座位上彈起來，幾步衝過來將孩子摟進懷裏，眼眶通紅：“殿下！殿下燙著哪兒了？快傳禦醫！”

女孩被哥哥的哭聲嚇得也跟著大哭。兩個孩子此起彼伏地嚎啕，殿中命婦們交頭接耳，目光齊齊釘在沈佳鴛身上。

蕭哲熠猛地站起身，龍袍帶翻了麵前的酒盞。

“沈佳鴛！”

她強撐著跪下去，聲音虛弱：“臣妾不是有意的......這件衣裳有問題，穿上便如針紮，方才一時眩暈才......”

西涼玥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姐姐......孩子隻是來給您請安，您若不喜歡，打罵便是，何必用滾燙的茶水澆他？”

“我沒有澆他，是失手打翻了茶盞......”

蕭哲熠已經走到她麵前，光裏燒著怒意，“朕親眼看見你把茶潑向他！你入宮以來，朕處處容你讓你，你倒好......連朕的骨肉都敢傷！”

沈佳鴛跪在地上，針刺般的疼痛從衣裳裏一層層湧上來，她幾乎咬碎牙齒才能維持清醒：“陛下若不信，可以驗一驗這件衣裳。裏襯必有蹊蹺......”

蕭哲熠冷笑一聲。

“驗衣裳？你是說尚衣局膽敢謀害皇後？沈佳鴛，你倒是學會攀誣了！”

他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看著自己。

那張臉上再無半分舊日溫情，隻剩下厭失望。

“朕給過你體麵，你不要。朕給過你尊榮，你不受。如今連朕的孩子你都要害，你告訴朕，你到底想要什麼？”

沈佳鴛看著他，十八年的苦守忽然湧上喉間：“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在寒窯，你說過什麼？”

蕭哲熠的手一頓。

“你說，待你歸來之日，便是娶我之時。你說，此生絕不負我。我守了你十八年，替你披麻戴孝，替你奉養雙親。陛下如今問我想要什麼，我想要當年的蕭哲熠回來。可你還給我嗎？”

蕭哲熠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臉上重新覆上怒意。

“你又要拿那些舊事來要挾朕。”

“每一次。......每一次朕與你說話，你就搬出寒窯、搬出十八年、搬出那些過去的事！你守了寒窯十八年，朕給你東宮之位還不夠？難不成你要朕跪下來謝你？朕最恨的，就是你拿那些恩情來綁架朕！”

沈佳鴛苦笑一聲，聽著他這些莫須有的罪名，隻覺得可笑至極。

蕭哲熠深吸一口氣

“你入宮半月，禮儀不修，德行不端。當眾傷害皇子，罪不可恕。”他抬手，拔下她發間那支鳳簪。

“脫簪謝罪。”

那支鳳簪被擲在地上。

“臣妾......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