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媽媽不在後,家裏一下子亂了。
爸爸先開始不習慣。
藥沒人替他分,文件沒人替他收,晚上回家也再沒有一碗溫著的湯等著他。
他站在客廳裏翻了半天抽屜,最後臉色一沉。
“走就走,非要把家裏弄成這樣。”
我站在旁邊,隻覺得可笑。
媽媽活著的時候,總說他心粗,什麼都記不住,所以藥分成幾盒,文件一頁頁理好,連保溫杯裏的水溫都替他算著。
可現在沒人做了,他第一反應不是想起媽媽的好。
而是怪她走得不懂事。
哥哥那邊更煩。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有消息,也沒有像從前那樣,鬧夠了再低頭回家。
他終於沉不住氣,撥了我的號碼。
機械音響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哥哥臉色一下就沉了。
宋知嬌抱著抱枕坐在旁邊,輕聲開口。
“昭寧姐肯定是故意的。”
“她知道大家都在找她,所以才換號碼。”
“阿敘,你可別心軟。你一主動,她以後隻會更得寸進尺。”
哥哥煩躁地把手機丟在桌上。
“誰要主動找她。”
可我看得出來,他心裏已經開始不安了。
隻是他不肯承認。
不肯承認那個總愛和他吵,卻永遠會先低頭的妹妹,這次是真的不見了。
第二天,他讓人把我房間裏的東西全搬出來。
衣服,書,本子,舊盒子,一箱一箱堆在院子裏。
我飄在旁邊,看著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一點點被搬空,心裏隻剩一片發冷。
哥哥很快翻出一個舊木箱。
那裏麵裝的,都是我最舍不得碰的東西。
爸爸給我求的平安符,媽媽給我縫的布偶,還有一疊全家福。
我一直把它們當寶貝。
因為每次翻開,我都還能騙自己一句——這個家也曾經愛過我。
可哥哥連看都沒看,直接把箱子一掀。
東西散了滿地。
宋知嬌站在旁邊,假意勸了一句。
“阿敘,算了吧。等昭寧姐回來看到,會很傷心的。”
哥哥沒理她,隻讓人把火盆端過來。
下一秒,布偶被扔了進去。
然後是平安符,是照片。
火苗一下竄起來。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可手直接從火裏穿了過去。
我什麼都抓不住。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照片一點點卷邊、發黑、燒成灰。
爸爸從書房裏出來,看了眼院子裏的火,腳步頓了一下。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
可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回去了。
原來我死以後,最先被抹掉的,不是命。
是我在這個家裏存在過的痕跡。
火燒完後,哥哥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既然你這麼喜歡鬧失蹤,那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
消息發出去,遲遲沒有回應。
他盯著屏幕,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和他賭氣,躲在衣櫃裏不出來。
全家找了我很久,最後是他蹲在櫃門外麵說:“沈昭寧,你再不出來,我就真不理你了。”
我那時最怕他不理我,立刻哭著鑽出來。
可現在,他真的說了不理我。
而我,也真的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