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如期舉行。
酒店裏很熱鬧,花擺滿了台前,燈光全打在哥哥和宋知嬌身上。
我飄在半空,看著底下的人來來往往,隻覺得諷刺。
我和媽媽的屍體還停在殯儀館裏,白布蓋著,沒人認,沒人簽字。
可這裏,酒已經倒滿了,祝詞也準備好了。
爸爸坐在主位,臉上甚至帶著笑。
席間有人來敬酒。
“沈總,恭喜啊。”
“知嬌這姑娘一看就有福氣,以後你們家可算清淨了。”
“是啊,總比以前那對母女天天惹事強。”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爸爸聽著,也隻是淡淡笑了笑,沒有反駁。
媽媽活著的時候,總說家醜不能外揚。
可她拚命護著的體麵,到頭來,是爸爸親手撕碎的。
台上,宋知嬌接過話筒,眼圈微紅。
“其實今天,我最想見到的人,是昭寧姐和阿姨。”
“我知道她們一直不喜歡我,可我從來沒怪過她們。我隻希望以後,我們都能好好的。”
台下立刻一片感慨。
“這姑娘真懂事。”
“換成別人,早就翻臉了。”
哥哥聽完,也握緊了她的手。
“以後不會再有人讓你受委屈。”
“我也不會再讓任何人破壞我們的生活。”
掌聲瞬間響了起來。
我站在上麵,隻覺得可笑。
明明是他們把我和媽媽害死了。
可最後,被心疼、被祝福、被當成受害者的人,還是宋知嬌。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幾名警察和法醫走了進來。
音樂停了。
整場宴會一下安靜下來。
為首的警察直接開口:
“請問,誰是沈昭寧和葉清嵐的直係家屬?”
哥哥臉色一沉。
“你們什麼意思?”
爸爸也站了起來。
“今天是我兒子的訂婚宴,有什麼事不能以後再說?”
警察看著他們,語氣很平。
“我們需要家屬配合確認遺體。”
“另外,兩名死者死因存在重大疑點,案件已經立案調查。”
這句話一落,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哥哥幾乎立刻要發作。
“我都說了,她們是在鬧——”
可沒等他說完,宋知嬌已經先一步走上前,一臉著急。
“警官,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昭寧姐和阿姨最近情緒是不太好,可她們不會真的出事。要是她們做了什麼過激的事,我替她們道歉。”
幾句話下來,台下那些人果然又往“母女鬧事”上想。
可下一秒,法醫直接打開證物袋。
裏麵是一截被藥液浸黑的衣領,是我死前穿的衣服。
另一隻袋子裏,是媽媽那條磨穿膝蓋、染滿血的褲子。
緊接著,工作人員又展開兩張現場照片。
照片上,我和媽媽蜷在偏屋裏,滿身是傷。
死亡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就在訂婚宴前一周多。
全場瞬間靜了。
哥哥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狠狠砸了一下。
爸爸手裏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宋知嬌臉上的血色也沒了,下意識往後退。
可真正讓他們再也沒法自欺欺人的,是法醫接下來的話。
“死者沈昭寧,喉部及口腔多處損傷,體內檢出多種有害藥物成分,符合長期強迫灌服致傷特征。”
“死者葉清嵐,雙膝嚴重損傷,額部多次撞擊,傷口感染後未得到救治。”
“初步判定,兩名死者並非意外死亡,而是死於持續折磨和藥物傷害。”
這句話一落下,訂婚宴徹底變了味。
花還是那些花,酒還是那些酒。
可台上那對準新人腳下踩著的,已經不隻是喜事。
是我和媽媽兩條命。
直到這一刻,爸爸和哥哥才終於在所有人麵前,親耳聽見——
我和媽媽,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