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寨拆得很快。
木樓拆了,祭壇拆了,曬穀場上的架子也全搬走了。
可沒人記得,祠堂後麵那間偏屋裏,還留著兩具屍體。
那是我和媽媽。
活著的時候,我們被關在裏麵。
白天挨罵,挨罰,挨灌藥,晚上再像扔東西一樣扔回來。
媽媽膝蓋疼得整夜睡不著,我喉嚨爛得連咽口水都疼。
可那時候我們還在互相安慰。
隻要熬過七天,就能回家。
現在想想,真可笑。
我們拚了命想回的那個家,才是把我們送進地獄來的人。
幾天後,施工隊聞到了味道。
有人罵罵咧咧去推門,門一開,直接嚇得跌坐在地。
“死人了!”
現場立刻亂了。
警察很快趕到,拉了警戒線,法醫蹲下來檢查我和媽媽的屍體。
“死者喉部嚴重灼傷,體內有藥物殘留。”
“另一名死者雙膝重創,頭部反複撞擊。”
“死亡時間,大概是一周多前。”
警方在媽媽衣服裏找到一個小布包,裏麵縫著爸爸和哥哥的電話。
那是媽媽的習慣。
小時候怕我丟,給我衣服上縫名字。
後來我大了,她又怕我出門有事,偷偷把家裏電話塞進我口袋裏。
可她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這東西會被拿來認屍。
電話先打給了哥哥。
那時他正陪宋知嬌挑訂婚首飾。
聽完警方的話,他先是一愣,隨後直接冷笑出聲。
“她現在連這種招都用上了?”
“為了攪黃訂婚,連死都敢拿來演?”
警方那邊還在解釋情況嚴重,希望他盡快過去。
哥哥卻已經煩了。
“我沒空陪她發瘋。”
說完直接掛斷。
宋知嬌站在旁邊,一臉擔憂。
“昭寧姐是不是知道你要訂婚,所以才故意鬧這一出?”
“阿敘,你別上當。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什麼都做得出來。”
哥哥聽完,最後那點遲疑也沒了。
“她就會這一套。”
沒多久,爸爸也接到了電話。
他正在開會,聽見警方說我和媽媽死了,連表情都沒變。
“她們還沒折騰夠?”
“再怎麼鬧,也不至於拿死開玩笑。”
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時,宋知嬌又拿出手機,給他們看了一個新注冊的社交賬號。
上麵發著兩張海邊背影照,還有定位,配文像是在賭氣之後故作輕鬆。
這些東西當然是假的。
可爸爸和哥哥都信了。
爸爸鬆了口氣。
“我就說,她們不可能真有事。”
哥哥也跟著冷哼一聲。
“果然是故意的。”
我站在他們旁邊,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我考試沒發揮好,把自己關在房裏一下午。
是哥哥敲門進來,把一瓶橘子汽水放在我桌上,說爸讓我別難過,一次考試不算什麼。
那時候的他,明明也會哄我。
可現在,他寧可信一張假照片,也不肯去認一眼我的屍體。
警方聯係不到家屬,隻能繼續走程序。
而爸爸和哥哥,也就這樣心安理得地認定,我和媽媽還活著,隻是在鬧脾氣。
他們不知道。
我和媽媽不是在鬧。
我們隻是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