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記錄。

趙海在訂單係統裏操作了四十七次。

其中三十二次是——導出客戶數據。

訂單數據。姓名、電話、地址、購買明細。

每一行記錄都帶著精確到秒的時間戳，IP地址，操作終端編號。

按照公司規定，任何人不得私自導出客戶數據。

違者開除。

趙海，一個連代碼都不會寫的研發經理，導出了三十二次。

我把日誌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後打開權限管理，找到陳凱的賬號。

編輯。

角色：隻讀訪客。

權限範圍：僅可查看登錄頁麵。

保存。

做完這些，我合上電腦，起身去接水。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到裏麵趙海在說話。

“那個許念，我早就想搞她了。”

“寫了幾年代碼，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女人嘛，寫什麼代碼。回家帶孩子多好。”

“陳凱接手她的係統，那是給她麵子。”

“她要是乖乖簽字，我還能給她留點體麵。要是不識抬舉，離職證明上我讓她這輩子都找不著工作。”

裏麵一陣哄笑。

我端著空杯子，站在門外。

笑聲從門縫裏溢出來。

然後我轉身回了工位。

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文檔。

標題：《關於研發部經理趙海違規導出客戶數據的情況說明》

寫了四千字。

附件：操作日誌截圖四十七張。

加密。

發送到私人郵箱。

然後打開周景明的對話框。

“周總，明天下午見。”

陳凱是在下午四點半發現不對勁的。

“許念！”

陳凱站在我工位後麵，臉漲得通紅。

他手裏舉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訂單係統的登錄頁麵。

準確地說，是登錄頁麵，和一行紅色的係統提示。

“你什麼意思？！”

他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我看了一眼。

係統提示：“您當前權限為隻讀訪客，僅可查看登錄頁麵。如需訪問係統功能，請聯係管理員。”

“權限給你了。”我靠在椅背上，“趙海說的，今天下班前完成權限交接。我按時交了。”

“這叫什麼權限？！登錄頁麵？！”

“隻讀訪客也是權限。”我看著他，“而且是最適合你的權限。”

“你——”

“陳凱，你入職三個月。代碼提交零次。上周你把測試環境的訂單表當成開發環境，刪了二十三萬條測試數據。”

我站起來。

椅子往後滑出去，撞在隔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連登錄頁麵都不配看。我給你隻讀訪客，已經很給麵子了。”

陳凱的嘴唇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狠話，但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工位區裏安安靜靜。

所有人都在“認真工作”。

陳凱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狠狠踹了一腳我的工位隔板，轉身走了。

走之前撂下一句：“你等著！我讓我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