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高考前夜。
陳芳照舊把紅燒肘子和五花肉全都推到我麵前。
“明天可要考試了,玥玥可要好好補補。”
繼妹胡欣則望著麵前的一盤青菜,紅了眼睛。
我爸看不下去,給胡欣夾了肉:“欣欣也吃一塊吧。”
卻被陳芳一筷子打開:“她都胖成什麼樣了,吃什麼吃?”
“老胡,我這都是為了她們好。”
陳芳又是老說辭。
她當然是“為我好”。
畢竟她早就看過我的體檢單。
醫囑寫得明明白白:腸胃弱,忌葷腥油膩。
飯後,她照例端來一杯熱牛奶,笑眯眯地看著我喝。
“玥玥,加了安神補腦液,助眠的。明天高考放輕鬆,咱們小公主不靠這個。”
我笑著喝完,把空杯子遞給她。
關門,反鎖,轉身進了衛生間。
摳著嗓子眼,把牛奶全部吐進洗手池。
八年了。
從我聽見她們的對話開始——
她遞過來的每一口東西,我都沒真正咽下去過。
催吐讓我的食道火辣辣地疼。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嘴角慢慢勾起來。
很快,就能收網了。
高考第一天。
早上出門前,陳芳又端來一杯熱牛奶。
“玥玥,再喝一杯,提提神。”
我笑著接過來,當著她的麵喝了一大口。
她嘴角的笑意沒壓住。
我轉身上車,把含在嘴裏的牛奶吐到提前準備好的水杯裏。
我和胡欣分在一個考場。
我清楚地看到,胡欣坐下的時候臉色慘白,手在發抖。
——因為她喝了她親媽給我準備的東西。
我特意在進場前,趁她去衛生間,把陳芳給我們準備的補充能量飲料調換了。
陳芳在那個瓶子裏加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是胡欣的樣子,劑量不小。
卷子發下來,我握筆的手很穩。
每場考試,我都提前半小時交卷。
不是不會,是沒必要耗著。
這些題型,我早已爛熟於心。
等在外麵的陳芳,每次看我提前出來,嘴上說著“沒關係,盡力就好”,眼裏卻滿是嘲諷。
但當看到胡欣出來嘴唇發白、腳步虛浮,她的臉色變了。
第二天考試。
胡欣狀態恢複了一些,但陳芳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試探。
“玥玥,昨天給你帶的飲料好喝嗎?”
“我放在衛生間外麵的水池上了,忘了拿。”
我說得坦蕩,直視她的眼睛。
她眼底的懷疑消散了些。
“今天最後一天,玥玥再堅持堅持,考完,姨帶你去買包。”
“咱們盡力而為,考完就過去了,不要多想。”
“嗯,謝謝姨。”
我眨著眼睛,笑得沒心沒肺。
胡欣在旁邊冷笑。
“真是個眼皮子淺的蠢貨,好日子都到頭了,還笑得出來。”
我手指在口袋裏,慢慢收緊。
我當然笑得出來——
這一天,我等了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