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高考出分那天，陳芳在酒店訂了個大包間。

全家的親戚都來了。

胡欣被圍在正中間。

她估分650，全家都等著慶祝。

“欣欣從小就聰明，不像她姐，就知道臭美。”

“後媽難做啊，你媽對你姐比對你好，你可別往心裏去。”

“欣欣，你姐那個成績，以後怕是要靠你幫襯了。”

......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我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吃著葡萄。

這時候，陳芳的妹妹陳蘭湊過來，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照片上是個圓臉禿頂的中年男人，背景是一輛黑色寶馬。

“玥玥，這個劉老板，是開家具廠的，市中心兩套房呢，前年剛離的婚。人家看了你照片，特別滿意。”

她說著，朝我用手指比了個“八”的手勢。

“彩禮，人家願意給八十萬。”

“你點個頭，後半輩子不用愁了。你妹上大學的錢也有了，你爸也不用開出租了，一家人全指著你了。”

她聲音故意揚起來，周圍親戚全聽見了。

胡欣湊過來，臉上笑容譏諷：“姐，反正你成績又不好，讀大學也是白讀......”

“成績出來了嗎？”

我打斷她。

她一愣。

“你怎麼知道我讀不了大學？”

她一愣，隨即笑出聲：“你什麼成績自己心裏沒數嗎？三年高中你翻過幾頁書？我可是每天都學到淩晨的。”

“所以呢？”

我抬眼看著她，“你學到淩晨，就一定比我考得好？”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直到一個聲音喊道：“出分了！”

胡欣第一個衝到電腦前。

655分。

數字跳出來的瞬間，陳芳的哭聲響徹整個包間。

“欣欣…欣欣你太爭氣了！”

爸爸眼眶通紅。

親戚的祝賀聲炸開了鍋。

“655！全省前八百！複旦交大隨便挑啊！”

“老胡你家出文曲星了！”

“欣欣，改天可得給你表弟好好輔導輔導！”

胡欣被圍在中間，臉紅撲撲的。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嘴角諷刺地勾起。

“姐，你不查分數嗎？”

包間裏的聲音像被一刀切斷。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胡欣走過來，抽過我手裏的準考證，重新走到電腦前，輸入。

回車。

頁麵一片空白。

“是不是查分的人太多，網站崩了？”

“沒關係，再試試。”

陳芳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胡欣再次輸入。

一個一個數字敲下去，比之前還小心。

回車。

還是空白。

“就算考得再差，也不至於查不出來啊。”

陳蘭抱著胳膊，語氣篤定：“胡玥，你是不是害怕丟人，所以缺考了？”

眾人都恍然大悟地看過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一字一頓。

“全省前五十的成績，是不對外公布的。你不知道嗎？”

話落，全場呆住。

隨即爆發一陣哄笑。

胡欣笑出了眼淚：“姐，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你天天打遊戲、化妝、買裙子，哪次考試不是墊底？拿什麼考全省前五十？”

“就是，你妹妹那麼努力才考655，你能比她高？”

“這孩子是不是看欣欣考得好，受刺激了......”

我沒說話。

我在等。

因為昨天，我已經接到了招生辦的電話。

算算時間，他們也該到了。

兩分鐘後，包廂的門開了。

進來一男一女，提著公文包。

“請問胡玥同學在嗎？我們是清北大學聯合招生辦的。胡玥同學今年高考成績全省第一名，我們想第一時間跟她溝通誌願填報事宜。”

全場死寂。

我爸筷子掉了。

繼妹笑容僵住。

陳蘭愣了一瞬，然後猛地站起來，指著那兩個老師，聲音又尖又痛：

“你們是胡玥雇來的演員吧？”

一瞬間，陳芳眼淚唰地掉下來，捂著心口，聲音發顫：

“玥玥，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姨知道你成績不好，怕丟人，可你也不能雇人撒謊啊！”

她轉頭看向所有親戚，哭得撕心裂肺：

“我這些年對她比對親生的還好，沒想到她為了麵子，竟然在欣欣的慶功宴上做出這種事......”

親戚們炸了。

“胡玥！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雇演員騙人？你當大家是傻子？”

胡欣立即跟著說：“姐，你太過分了！媽對你那麼好，沒想到你卻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爸臉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桌上：“胡玥！你給我說清楚！”

所有的指責像刀子一樣飛過來。

我站在中間，安靜地聽完。

然後——

我笑了。

“陳芳，你說他們是演員？”

我轉頭看向那兩位老師，微微點頭。

女老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