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京城的第三年,變化已經不小了。
周婉十八歲。
在京城香界小有名氣。
陳老香師放手讓她獨立調香。
百草堂半邊天是她撐起來的。
周硯也升了戶部郎中。
他逢人就誇。
“我這妹妹,是百年一遇的調香奇才。”
有一次他在念念麵前說了這話。
念念正在香房背《林氏香譜》的口訣。
聽到這句話,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洞。
她沒吭聲。
晚上摟著我的脖子問了一句。
“娘,我是不是比不上姑姑?”
“你比她強百倍。”
六歲的念念沒有再問。
但第二天五更天她就起來了。
在香房一個人默寫配方,寫到天亮。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
沒進去打攪。
三年來周硯花在念念身上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天。
他不是不愛她。
是他的心被周婉的成就占滿了。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想的。
有知意在,念念不會有事。
他錯了。
這一世,我的女兒不會再為缺失的父愛付出任何代價。
四月初,宮裏傳出消息。
太後壽辰將至。
內務府廣發英雄帖,征集上等壽香。
若能拔得頭籌,便可破格錄用為禦用調香師。
這是周婉上一世一飛衝天的跳板。
周硯為了這件事,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知意,婉兒這次調的‘百壽香’總是差一點韻味。你幫她看看吧?”
他破天荒地放軟了身段。
端著一杯茶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
“我看不懂百草堂的配方。”
“你別裝了!你是林家傳人,有什麼香是你看不懂的?”他急了。
“知意,這次機會對婉兒太重要了。隻要她進了內務府,我們周家就徹底翻身了!”
“周家翻身,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愣住了。
“你是我妻子!周家的榮耀就是你的榮耀!”
“我林家的香坊,不需要周家的榮耀來添彩。”
他猛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茶水濺了出來。
“林知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真以為林家香坊在京城能穩如泰山?”
他壓低聲音,眼神狠厲。
“如果我不發話,戶部卡你們的商稅,你們寸步難行!”
他開始威脅我了。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一招。
逼我交出了林家最核心的“返魂香”配方。
讓周婉在太後壽宴上一鳴驚人。
我看著他因急躁而扭曲的臉。
“你在威脅我?”
“我是為了這個家!”他大言不慚。
“你把配方給婉兒,我保證以後對你和念念好。不然,林家香坊明天就會收到封條!”
我沉默了很久。
“你容我想想。”
他以為我妥協了。
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這就對了嘛。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他走後,我看著桌上濺出的茶水。
他以為捏住了我的軟肋。
他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年。
第二天,我親自去了一趟林家香坊。
我把所有核心賬冊和秘方全部轉移。
讓掌櫃連夜去京兆尹府備了案。
林家香坊自願捐贈三成幹股給慈幼局。
作為皇家慈善之用。
這是太後最看重的慈善項目。
周硯想封我的鋪子?
他得先問問太後答不答應。
三天後,周硯帶著戶部的人氣勢洶洶地去了林家香坊。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他就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他衝進院子。
一腳踹翻了院子裏的花盆。
“林知意!你敢陰我!”
我正在教念念辨別龍涎香的真偽。
頭都沒抬。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跑到皇家占股的鋪子裏撒野,不怕掉腦袋嗎?”
“你什麼時候把幹股捐出去的!”他雙眼通紅。
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就在你威脅我的第二天。”
他指著我,手指發抖。
“你......你好狠的心!你寧可把錢白送給外人,也不肯幫自己妹妹一把!”
“我說了,她不是我妹妹。她隻是個白眼狼。”
“你閉嘴!”
他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打。你今天這一巴掌落下來,明天我就帶著念念和林家所有家產和離。”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最終頹然放下。
“好,好。林知意,你狠。但你別得意,婉兒就算沒有你的配方,一樣能贏!”
“那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