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證會設在白樓一樓大廳。
就是昨天沈知微給我打鎮痛劑的地方。
一夜之間,那裏擺上了長桌、投影、席位牌。
董事會的人來了。
法務來了。
外部醫療審計組也來了。
他們坐得整整齊齊,像要審一筆爛賬。
而我,就是那筆賬。
我被推到大廳中央。
手腕還腫著,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陸沉站在不遠處,臉色比我還差。
他昨晚被關了一夜。
今天被放出來,隻是因為聽證會需要白樓主治醫生在場。
沈知微穿著一身白色套裝,幹淨得刺眼。
她把賬單投到大屏上。
隔音牆維護費。
反噬記錄團隊。
特殊護理費。
禁藥庫管理費。
二十四小時醫護。
每一項後麵的數字,都足夠讓人皺眉。
一個董事冷聲道:“一年八千萬,確實該解釋。”
沈知微轉向我。
“薑梨,解釋吧。”
我沒有說話。
她笑了笑。
“又不能說?”
她走到我麵前,語氣溫和得像在勸我。
“你說你疼。”
“說你不能止痛。”
“說你不能出聲。”
“可到現在為止,除了白樓自己人的證詞,沒有任何外部證據。”
陸沉忍不住開口:“昨天的外溢反應,你們都看見了!”
沈知微看向他。
“兩個保鏢,一個女傭,三個白樓雇員。”
“陸醫生,這叫證據?”
她轉向所有人。
“今天在座的,有董事,有法務,有外部醫生。”
“如果她真疼到不能出聲。”
“那就讓我們親耳聽聽。”
我猛地抬頭。
陸沉臉色大變:“不行!”
老管家也衝出來:“沈小姐,不能讓薑小姐失控!”
保鏢把他們攔住。
沈知微低頭看我。
“薑梨,最後一次機會。”
“承認你誇大病情,我可以保你體麵離開。”
我看著滿場的人。
他們有的厭惡。
有的懷疑,有的冷漠,沒有人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們隻看見賬單。
看不見我夜裏咬碎的牙套。
看不見我指甲裏常年洗不幹淨的血。
看不見裴硯遲每一次醒來時,我剛從疼痛裏爬出來。
我輕聲說:“我沒騙。”
沈知微眼神徹底冷了。
她伸手,按在我腕骨舊傷上。
陸沉嘶吼:“沈知微!”
那一刻,鎮痛劑殘效、反噬回流、舊傷刺激,全部撞在一起。
疼痛像海嘯一樣把我吞沒。
我想忍,我真的想忍,我不能叫。
我叫了,所有人都會疼。
可人不是鐵做的。
我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一聲慘叫。
很短。
卻足夠了。
下一秒,全場跪倒。
最先倒下的是那個質問我的董事。
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痛到整張臉扭曲。
法務蜷縮在桌下,連文件都抓不住。
審計醫生跪在地上,額頭全是冷汗,嘴裏反複念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人幹嘔,有人尖叫。
有人拚命捂住耳朵,可沒用。
聲音已經進去了。
那隻是我承受過的萬分之一。
他們卻已經疼得像要死。
沈知微扶著桌子,臉色慘白。
她的手腕也在抖。
她終於尖叫出聲:
“這是什麼?!”
我滿嘴都是血,抬頭看她。
“這是裴硯遲每天該疼的。”
大廳死寂了一瞬。
然後,大門被撞開。
冷風灌進來。
裴硯遲被助理扶著站在門口。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
白襯衫被血浸透,胸口、肩背、手腕,每一道舊傷都在裂。
他的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人,落在我身上。
我看見他眼底有什麼碎了。
下一秒,他膝蓋一軟,直直倒在沈知微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