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管家趕到的時候,我已經疼到看不清人。
鎮痛劑並不是讓我完全不疼。
它像一隻手,死死按住我和裴硯遲之間那條反噬通道。
可通道沒有斷。
它隻是被壓彎、扭曲、堵住。
於是疼痛在裏麵亂撞。
一會兒空得可怕。
一會兒又像萬箭穿骨。
老管家從門口跑進來,頭發都亂了。
他跟了裴家三十年,從沒在外人麵前失態過。
可他現在跪到沈知微麵前,把一隻黑色檔案箱推過去。
“沈小姐,您不能再動薑小姐。”
“這裏是十年的反噬記錄。”
沈知微垂眼看他。
“又來一個。”
老管家沒有反駁,隻是輸入密碼,打開檔案箱。
一份份紙質記錄鋪在桌上。
裴硯遲哪一天反噬。
我哪一天疼到休克。
哪一次他海外出差突然好轉。
哪一次我在白樓吐血昏迷。
甚至三年前那名護士的事故報告也在裏麵。
她聽見我半聲慘叫後,神經性疼痛持續了四十七分鐘。
最後靠強效鎮靜才保住命。
老管家聲音發顫。
“沈小姐,薑梨不是裴家的負擔。”
“她是裴總的恩人!裴總的命。”
大廳裏終於有人不敢看我。
審計組醫生拿起報告,越看臉色越白。
沈知微也看完了。
然後,她笑了。
“十年。”
她合上檔案。
“八千萬一年。”
“記錄人是白樓醫生,保管人是裴家管家,受益人是薑梨。”
她抬頭看我,眼神冰冷。
“你們管這叫證據?”
“我看,這是詐騙賬本。”
老管家難以置信:“沈小姐!”
“不是嗎?”
沈知微指著那些記錄。
“每一次裴硯遲不舒服,她都剛好疼。”
“每一次她需要護理費,白樓都剛好有新報告。”
“你們把一個男人的舊疾,包裝成她的功勞。”
“真聰明。”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沒有看見證據,她是不允許證據是真的。
因為她心裏很清楚,隻要我還會疼一天,裴硯遲看我的眼神就不算幹淨。
她沈知微的未婚夫,絕不能把命拴在一個來曆不明的藥罐子身上。
她更自負地以為,就算真有反噬,現代醫學治不好的病,
難道靠一個女人的痛覺就能治好?簡直荒謬。
所以隻要是真的,她今天推下去的每一支藥,都是在殺裴硯遲。
法務走上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
“薑小姐,這是和解認罪書。”
認罪書。
我低頭看。
上麵寫著,我承認偽造痛覺疾病。
承認配合白樓騙取裴家資源。
承認利用裴硯遲病情,謀取長期供養。
最後一條,是自願離開裴家,並接受普通醫療安置。
筆被塞進我手裏。
沈知微看著我。
“簽了,我讓你止痛。”
多誘人。
對一個疼了十年的人來說。
止痛兩個字,像天堂。
可我知道,我簽下去,不隻是認罪。
也是把裴硯遲推回反噬裏。
更重要的是,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這時候強行注入高劑量鎮痛劑,
不僅會徹底摧毀我的中樞神經,讓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廢人,
更會引發反噬,那些無處可去的劇痛會以十倍的威力瞬間反彈回裴硯遲身上。
他會當場斃命,連搶救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不能拿他的命賭,我慢慢把筆放下。
“不簽。”“這針打下去,不僅我會廢,裴硯遲也會立刻死。沈知微,你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散在空氣裏。
沈知微臉上的笑消失了。
“薑梨,別給臉不要臉。”
我抬頭看她。
“我沒有騙他。”
沈知微盯著我,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腕骨。
這一次,她用了全力。
劇痛瞬間衝破鎮痛劑的壓製。
我眼前一黑,喉嚨裏溢出破碎的氣音。
大廳裏好幾個人同時捂住手腕,臉色慘白地後退。
審計醫生手裏的報告掉在地上。
沈知微的手也停了一瞬。
她感覺到了,她絕對感覺到了。
可她很快收回手,冷聲說:
“明天召開公開聽證。”
“董事、法務、醫療組,全部到場。”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她到底能演到什麼時候。”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
搶救室裏,裴硯遲睜開眼。
助理驚喜地撲過去:“裴總!”
醫生急道:“不能動!您現在不能動!”
裴硯遲卻一把扯掉輸液管。
血順著手背流下去。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備機。”
助理眼眶通紅。
“您現在回去,會死在路上。”
裴硯遲閉了閉眼。
“她快叫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