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封後大典的喜帕還沒揭，國師就跪在了寢殿外。

他遞進來一塊黑色的石頭，表麵裂紋像幹涸的血管。

"娘娘，此物名喚歸魂石，隻響一次，臣鬥膽，請娘娘獨聽。

我以為是賀禮，握在掌心時石頭卻發燙，裏麵傳出來的是我自己的聲音。

沙啞的，像嗓子被煙熏過的。

"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應該剛穿上那身鳳袍。"

"別高興，那袍子是壽衣。"

"那個他從邊關帶回來的妹妹，魂快散了，需要一具八字純陰的軀體。"

”而你，就是他養了三年的殼。"

聲音斷在一聲悶響裏，似乎有什麼物體從高處墜落。

我死死攥著涼掉的石頭，大口喘著氣，勉強壓下心臟的劇痛。

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說今夜要與皇後娘娘共飲合巹酒。"

我把歸魂石塞進袖中，直起身理了理鳳冠。

合巹酒。

好，我倒要看看，這酒裏放的是什麼藥。

......

“皇後，合巹酒若是涼了，便失了這和美之意。”

燕長訣低沉溫潤的聲音穿透了紅綢。

我的視線透過喜帕下擺，死死盯住眼前那雙金線龍紋皂靴。

一柄纏著紅絲帶的玉如意挑開了我的喜帕。

明晃晃的龍鳳喜燭刺得我雙眼生疼。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張愛了三年的臉。

燕長訣眉目溫和，眼底淬著醉人的深情。

他從內侍托盤中端起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到我麵前。

“昭闕，三年了，朕終於名正言順地娶你為妻。”

我沒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那白玉酒盞上，清透的酒液泛著一圈詭異的微藍。

若沒有歸魂石的預警，我隻會以為這是西域貢酒的奇特。

“怎麼了？”

他往前遞了遞。

“莫不是戴著這十斤重的鳳冠，累壞了身子？”

他的語氣挑不出半分錯處，那隻遞酒的手卻極其平穩，不容退縮。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寒意。

“臣妾隻是覺得，這杯酒分量太重。”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杯盞邊緣。

在交接的瞬間，我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

白玉杯盞在金磚上摔得粉碎，酒液濺濕了他名貴的龍袍下擺。

燕長訣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那雙慣常溫和的眼眸裏，極快地劃過一抹陰鷙的焦躁。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關心我有沒有被瓷片劃傷。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地上的酒液，握著另一隻酒杯的指節隱隱泛白。

“昭闕，你太不小心了。”

聲音冷了兩個度。

我慌忙抽回手，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臣妾該死，弄臟了陛下的龍袍。”

“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來人，再換一杯來。”

他的固執讓我背脊發涼。

這酒裏，果然有東西。

就在新酒即將端上來時，寢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在門檻上。

“溫姑娘心口痛得厲害，直吐血，太醫說......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燕長訣猛地轉身。

那股端了半晚上的溫潤從容蕩然無存。

他甚至連一句交代都沒給我留，丟下手裏那杯剩下的合巹酒，大步流星地跨出門檻。

“若是若辭有事，朕要整個太醫院陪葬。”

夜風卷著他焦急的低吼灌進寢殿。

龍鳳喜燭劇烈地跳動了兩下，殿內死一般寂靜。

我的陪嫁丫鬟半夏紅著眼眶跪在地上。

“娘娘，今兒可是大婚之夜，陛下怎能為了一個沒有名分的義妹，將您一個人丟在這冷宮一般的喜房裏。”

我看著地上那灘還沒幹涸的酒液，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冷宮倒不至於。”

我彎下腰，用護甲挑起一塊沾著酒液的瓷片，湊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類似沉香卻又帶著些腥甜的氣味鑽入鼻腔。

“半夏，去把國師請來。”

“就說本宮鳳體違和，需要他施針。”

半個時辰後，國師容衍楨披著一身夜露站在了我的麵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眼神悲憫。

“娘娘沒喝這酒，是娘娘的造化。”

我緊緊攥著袖口的金線。

“這是什麼？”

“鎖魂香。”

容衍楨的聲音極低，卻字字砸在我的心上。

“服下此香者，七日內魂魄離體，不留半點痕跡。”

“連同那件娘娘身上的鳳袍，是用特殊的引魂絲織就的。”

他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著我。

“陛下等不及了，溫姑娘的魂快散了，他要盡快用娘娘的軀殼，裝下溫姑娘的魂。”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碎，疼得我險些喘不過氣。

我愛了三年的夫君，費盡心機地封我為後。

不是為了白首不相離。

是為了讓他的白月光，能名正言順地用我的身子，坐上皇後的寶座。

我閉上眼，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咽了回去。

“知道了。”

我睜開眼，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容衍楨，你會幫我嗎？”

他撩起長袍，單膝跪在我的麵前。

“臣既然交出歸魂石，便已是娘娘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