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戶籍科的燈還亮著,大廳裏冷冷清清,隻有幾個值班的民警在低頭寫材料。
我走過去,說明了來意。
“準考證和身份證一起丟了?”
戶籍警抬起頭,皺著眉頭看我。
“明天就高考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出門太急,錢包被偷了。”
我麵不改色地撒謊,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民警歎了口氣,站起身帶我走流程。
“現在的孩子,心真大。”
采集指紋,人臉識別,核對學籍信息,整個過程不到半個小時。
一張帶著油墨香的臨時身份證,和一張重新打印的準考證,交到了我手裏。
“拿好,別再弄丟了。”
民警叮囑道。
“謝謝警察叔叔。”
我把這兩張薄薄的紙片,小心翼翼地夾進隨身帶的筆記本裏。
走出派出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杯熱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看著外麵的夜色。
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屏幕亮起,微信圖標右上角的紅點,已經顯示到了“99+”。
我點開那個名為“屠龍行動指揮部”的群,裏麵的氣氛已經到達了頂峰。
陸瑤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停在一條黑漆漆的巷子裏。
李強和另外幾個男生站在車旁,手裏拿著尼龍繩和編織袋。
“兄弟們,行動馬上開始。”
李強的聲音裏透著變聲期男生特有的嘶啞和興奮。
“老鄭一般十點半下樓倒垃圾,我們就那個時候動手。”
趙小茉在群裏瘋狂發大拇指的表情。
“強哥威武。”
“瑤瑤,手銬帶了嗎?”
陸瑤回複了一個俏皮的表情:“放心,在我口袋裏呢,十二個小時的倒計時,一秒都不會少。”
我慢慢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裏,驅散了一絲涼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群裏的消息稍微停滯了一會兒,大家似乎都在緊張地等待。
十點四十分,一張照片突然彈了出來,是李強發的。
照片裏,一個中年男人被麻袋套住了上半身,雙手反剪在背後,手腕上赫然鎖著一副銀色的手銬。
手銬中間,一個紅色的電子計時器正在跳動。
“11:59:45”
男人被按在麵包車的後座上,隔著麻袋,能看出他在劇烈掙紮。
“搞定。”
李強發了兩個字。
群裏瞬間炸了。
“臥槽,真綁了。”
“太牛逼了。”
“老鄭有沒有叫啊。”
趙小茉問。
“沒來得及,我直接用膠帶把他的嘴封死了。”
李強回複。
“這手銬真結實,他怎麼掙都掙不開。”
陸瑤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大家注意安全,按照計劃撤退,把人拉到城南廢棄倉庫去。”
看著這些消息,我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想起老鄭平時對我們的嚴厲。
雖然動不動就罰站,但他會在下雨天把自己的傘借給沒帶傘的同學,會在晚自習後護送住得遠的女生去車站。
他隻是脾氣急了點,並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但我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了報警的衝動。
現在報警,他們最多算個尋釁滋事,因為老鄭還沒有被帶到指定地點,非法拘禁的時間不夠長。
我要等,等到明天早上,等到這一切都無法挽回。
群裏,陸瑤突然@了我。
“江安安,你人呢?十二點快到了,你不想要準考證了?”
我沒動,靜靜地看著屏幕。
“估計躲在被窩裏哭呢。”
趙小茉嘲笑道。
“強哥,給她點顏色看看。”
屏幕上,又彈出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一個空曠昏暗的倉庫,老鄭被綁在一根水泥柱上,依然套著麻袋。
李強走到鏡頭前,手裏拿著我的那個透明文件袋。
“江安安,十二點整,你不來,那就別怪我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把美工刀,推出刀片,對著我的準考證,狠狠地劃了下去。
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格外刺耳。
他劃了一刀又一刀,直到把那張準考證切成了碎紙片,然後抓起一把,揚在半空中。
“明天,你就看著我們去考試吧。”
視頻結束,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似乎有人覺得做得太過分了,林思琪發了一句:
“這樣是不是太絕了,明天她怎麼考試啊。”
陸瑤立刻回複:
“誰讓她不合群,這是對叛徒的懲罰。”
“大家記住,今晚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等明天考完試,我們再來放老鄭。”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洋洋得意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長按群聊設置,點擊“保存聊天記錄到本地”,然後點擊“退出該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