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音一發送,群裏瞬間像被扔進了一顆炸彈。
消息提示音如同催命符一樣密集響起。
“什麼?寄生蟲?薑黎太過分了吧!”
“她以為自己是誰啊?不就是有個當主任的媽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學神別哭,咱們不求她!大家一起抵製薑黎!”
“對,自私自利的人,祝她高考考砸!”
王雪梅看著手機屏幕,得意地冷哼了一聲。
“看到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家薑黎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她雙手叉腰,站在我家玄關,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沒完。我們家箐箐可是學校的寶貝疙瘩,你們敢這麼對她,我看你們以後在學校怎麼混!”
我媽的臉色蒼白如紙。
她這一生,都在努力維持一個好醫生、好母親、好街坊的形象。
她受不了別人戳她的脊梁骨。
“箐箐媽媽,你別這樣。”
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妥協和哀求。
“黎黎還是個孩子,她不懂事。我幫,我幫還不行嗎?明天我休假,專門去給箐箐拿藥。”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了。
前世的慘劇仿佛又要在眼前重演。
“媽!你不能答應!”
我猛地衝過去,擋在我媽麵前。
“她們根本就沒把你當醫生,她們是在道德綁架你!”
“你給我閉嘴!”
我媽一把推開我,眼眶通紅。
“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你真想讓全校同學都戳著你的脊梁骨罵你?”
“我不怕被罵!”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王雪梅母女。
“我隻怕你被這些白眼狼害死!”
“哎喲喲,聽聽,聽聽。”
王雪梅陰陽怪氣地拍起手來。
“薑醫生,你這女兒可真有教養啊。張口閉口就是白眼狼、害死人。我們箐箐清清白白的一個小姑娘,被她這麼咒,這要是考場上真出了事,你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趙思思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啊。薑黎,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了,何必說話這麼惡毒?”
“林箐平時在學習上沒少幫你吧?借你筆記看的時候你怎麼不嫌棄她?”
“現在人家遇到難處了,你連點同情心都沒有。真讓人惡心。”
我看著這群人。
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借我筆記?
那是因為老師要求一幫一,林箐為了拿市級優秀班幹部的榮譽,硬拉著我跟她組隊。
她的筆記隻給我看那種基礎的錯題本,真正的核心複習資料防我防得像賊一樣。
我正要開口反駁,茶幾上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班主任老周打來的。
我媽趕緊接起電話。
“喂,周老師。”
“薑醫生啊。”
老周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帶著幾分威嚴和不悅。
“我剛剛看了班級群裏的消息。怎麼回事啊?薑黎跟林箐吵起來了?”
我媽急忙解釋:“周老師,沒吵沒吵,就是兩個孩子有點誤會......”
“有什麼誤會不能好好說?”
老周打斷了我媽的話。
“高考隻剩十天了!這個時候,班級的團結比什麼都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薑醫生,林箐是我們學校衝擊省狀元的希望。校長可是親自下了死命令,要保證她的身心健康。”
“聽說她最近生理期紊亂,壓力很大。您是婦幼的專家,按理說,您應該主動關心一下才對。”
“怎麼還能讓薑黎說出那種傷害同學感情的話呢?”
我媽的背徹底彎了下去。
“是,是,周老師您批評得對。是我沒教育好黎黎。我已經答應箐箐媽媽了,明天就給她看。”
“嗯,這就對了嘛。”
老周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薑醫生,大局為重。隻要林箐考好了,學校肯定不會忘記您的貢獻。行了,您讓薑黎給林箐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道歉?憑什麼?”
我對著手機大喊。
“她強迫我媽給她開後門打針,我不答應就是破壞團結?周老師,您這是拉偏架!”
“薑黎!”
老周在電話裏怒吼。
“你反了天了!你這種自私狹隘的思想,怎麼配做我們重點班的學生?”
“如果因為你影響了林箐的高考,你就是整個學校的罪人!”
罪人。
這個詞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我媽的神經上。
“周老師,您別生氣,我一定讓她道歉。”
我媽慌亂地掛斷了電話。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裏滿是失望和哀求。
“黎黎,算媽求你了,道個歉吧。”
“為了你自己的前途,也為了媽的麵子。行嗎?”
王雪梅雙手抱在胸前,高高在上地看著我。
林箐則往她媽身後躲了躲,用紙巾擦著眼角,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薑阿姨,您別逼黎黎了。”
林箐輕聲細語地說。
“她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大不了我這幾天多吃點止痛藥,如果實在疼得受不了,考場上暈倒也怪我自己命苦。”
這番以退為進,徹底擊潰了我媽的心理防線。
“箐箐,你別說傻話。阿姨明天一定把藥給你帶回來。”
我媽走上前,拉住林箐的手。
“阿姨替黎黎給你道個歉,你別往心裏去。”
“媽!”
我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我看著我媽低三下四的樣子,前世她跳樓前發出的那句“我對不起孩子們”在我的耳邊瘋狂回響。
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要被這種人踩在腳底下?
“行了行了。”
王雪梅見好就收,一把拉回林箐。
“既然薑醫生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
她瞥了我一眼。
“我們箐箐大度,不跟小人一般見識。”
“薑醫生,那我們明天晚上就在家等你了。你可別忘了啊,推遲一個星期的量。”
說完,她帶著那群女生,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我家。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媽疲憊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裏。
“媽。”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要給她打針嗎?”
我媽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
“不打能怎麼辦?周老師都親自打電話來了,真要鬧到學校去,你以後還怎麼見人?”
“我是為了你啊,黎黎。”
為了我。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我的心臟。
我看著茶幾上那十塊錢,突然笑了。
“沒事,媽,有我在。”
我回到房間,撥通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