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到了學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剛走進教室,原本鬧哄哄的班級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趙思思坐在第一排,故意拔高了音量。
“哎呀,某些人居然還有臉來學校啊。我要是她,早就羞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就是,連自己親媽都要坑,也不怕遭報應。”
幾個平時跟林箐關係好的女生附和著。
我沒有理會她們,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林箐坐在我的斜前方。
她今天特意化了點淡妝,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憔悴了。
桌子上擺著一堆複習資料,她正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做著題。
課間操的時候,班主任老周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還有幾個任課老師。
老周坐在轉椅上,端著保溫杯,看都沒看我一眼。
“薑黎,昨天晚上的事,你想清楚沒有?”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末。
“距離高考隻剩九天了。你要是因為個人的小情緒,影響了班裏其他同學的複習狀態,我可是要給你記大過的。”
“我沒有影響任何人。”
我站在辦公桌前,背脊挺得筆直。
“是她們強迫我媽給她違規用藥。”
“什麼叫違規用藥?”
老周重重地把保溫杯磕在桌子上。
“你媽是醫生,給學生調理一下身體怎麼就違規了?”
“林箐是我們班的重點保護對象。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
旁邊教數學的張老師也插了句嘴。
“薑黎啊,做人不能太計較。你媽幫個忙也是積德行善。再說了,林箐考好了,咱們班整體升學率上去了,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我看著這些道貌岸然的老師。
在他們眼裏,林箐是能給他們帶來獎金和榮譽的工具,而我,隻是個不識抬舉的刺頭。
“既然張老師覺得是積德行善,那您出錢讓她去私立醫院看病唄?”
我反唇相譏。
“你!”
張老師被噎得臉紅脖子粗。
“反了你了!”
老周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外。
“給我寫三千字檢查!明天交不上來,你幹脆別參加高考了!”
我冷笑一聲,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威脅我不能參加高考?
上一世,我順從了你們,結果我媽死了,我的天塌了。
這一世,我寧可不考,也不會讓你們如願。
下午放學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教室上晚自習,而是直接回了家。
推開家門,我愣住了。
客廳的地上攤開著一個大行李箱。
我媽正在往裏麵裝衣服,臉色非常難看。
“媽,你這是幹什麼?”
我走過去。
我媽抬起頭,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是昨晚沒睡好。
“黎黎,你回來了。”
她歎了口氣,繼續疊衣服。
“早上藥劑科的主任給我打了電話。”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幹澀。
“他說現在查的很嚴,昨天剛有一個私下打小針的同事被停職了,問我最近有沒有碰到私下打小針的事。”
我媽坐在床沿上,雙手交握在一起。
“我當時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我給她們做了體檢,挨個建檔,但現在這種沒有掛號,沒有處方,沒有任何正規檢查記錄就開激素類藥物的行為,一旦出了事,是要吊銷執照的。”
“我想起你昨天說的話。如果真的出了事,王雪梅那種人,怎麼可能放過我?”
聽到這句話,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媽終於清醒了。
“所以你收拾行李幹什麼?”我問。
我媽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
“剛好,北京協和醫院有一個關於婦科內分泌的閉門學術交流會。院裏本來讓我下個月去的。”
“我今天上午跟院長申請了一下,把行程提前了。”
“我今晚的飛機。”
我媽看著我,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黎黎,你說得對。我不能為了別人的前途,把我們自己的未來搭進去。”
“惹不起,我躲得起。”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再次響起。
“薑醫生!我們來了!”
王雪梅那高亢的嗓門穿透了防盜門。
“箐箐晚自習請了假專門過來的!您藥準備好了嗎?”
我媽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裏的衣服。
“別怕,媽。”
我按住她的手。
“你去把行李箱拉上,剩下的交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玄關,一把拉開了防盜門。
門外,王雪梅、林箐,還有幾個女生,正滿臉期待地站著。
王雪梅今天連那袋爛橘子都沒帶,空著兩隻手。
“哎呀,黎黎啊。快讓你媽出來,我們箐箐都等急了。”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屋裏擠。
我抬起手,撐在門框上,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這死丫頭,幹什麼?擋著路不讓進啊?”
王雪梅瞪大眼睛。
“怎麼,昨天你們老周沒批評你?還敢在這兒跟我犯軸?”
我看著王雪梅那張囂張的臉,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後裝可憐的林箐。
我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王阿姨。”
我看著她們,一字一頓地說。
“我媽沒空,她要去協和醫院進行學術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