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阿姨,您就幫幫我吧。”
林箐站在王雪梅身後,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穿著寬大的校服,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昨天晚上做夢,都夢到自己在考場上痛得暈倒了。”
其他幾個女生也跟著附和。
“是啊薑阿姨,我們真的好害怕。”
“除了您,我們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我媽本來就被那袋橘子弄得有些尷尬,現在看到這群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心立刻就軟了。
醫生的職業病犯了。
她拍了拍王雪梅的手背。
“先進屋坐,先進屋坐。別站在門口哭,弄得像我們家欺負人似的。”
我站在客廳中央,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也是這一天。
也是這幾個人。
林箐哭得梨花帶雨,王雪梅提著那袋爛橘子,句句都是“為了孩子”。
我媽心疼她們,不僅沒要一分錢藥費,還自掏腰包,給全年級五十六個女生建了詳細的生理期檔案。
她每天晚上熬夜看她們的體檢報告,精打細算地給每個人調配黃體酮的劑量。
結果呢?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林箐隻考了四百多分。
王雪梅帶著律師,一腳踹開了我家的大門。
“庸醫!你還我女兒的前途!”
王雪梅把那份精心製作的檔案狠狠砸在我媽臉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媽的眼角,鮮血直流。
“你就是嫉妒我家箐箐成績好!你故意給她打亂激素,讓她在考場上犯困、惡心!”
林箐躲在王雪梅身後,對著鏡頭哭訴。
“我當時就覺得那針打得不對勁,但我不敢說。薑阿姨是主任,我怕她給我穿小鞋。”
五十六個受過我媽恩惠的女生。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趙思思甚至在評論區實名作證:“我作證,薑黎她媽打針的時候確實態度很凶,還不讓我們看藥瓶。”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王雪梅已經拉著我媽在沙發上坐下了。
“薑醫生,我都打聽過了,黃體酮很便宜的,幾塊錢一支。這錢我給。”
王雪梅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拍在茶幾上。
“您是主任,技術肯定好。隨便給紮一針就行了。”
我媽看著那十塊錢,臉色變了變。
“箐箐媽媽,這不是錢的問題。用藥是需要做全麵評估的。”
“哎呀,評估什麼呀!”
王雪梅大手一揮。
“我們家箐箐身體好得很。您就照著推遲一個星期的量給她打。這幾天她可是衝刺的關鍵期,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我媽說了,需要全麵評估。”
我走過去,拿起那十塊錢,塞回王雪梅手裏。
“林箐沒有在我媽的醫院掛號,也沒有做過抽血化驗。我媽連她的激素水平都不知道,憑什麼給她打針?”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王雪梅瞪起眼睛。
“你們當醫生的,不就是為人民服務嗎?現在人民有需要,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想收紅包啊?”
我媽立刻站了起來。
“箐箐媽媽,你這話嚴重了。我不收紅包。”
“不收紅包那你倒是打啊!”
王雪梅步步緊逼。
“我家箐箐可是年級第一,學校重點保送的苗子。這要是耽誤了清北,你們家賠得起嗎?”
林箐適時地拉了拉王雪梅的衣角。
“媽,你別逼薑阿姨了。也許薑阿姨就是不想幫我。”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媽。
“薑阿姨,是不是因為黎黎這次模考沒考好,所以您心情不好,不想理我們?”
我氣血上湧。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還真是祖傳的。
“林箐,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我指著門外。
“現在,立刻,帶著你媽從我家出去。”
“薑黎!”
我媽厲聲喝止我。
“你怎麼跟長輩和同學說話的?”
她轉頭看向王雪梅,語氣軟了下來。
“箐箐媽媽,孩子說話衝,您別介意。這個忙,我幫就是了。”
“媽!”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瘋了嗎?她連檢查都沒做過,出了事誰負責?”
“能出什麼事?”
王雪梅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不就是一針黃體酮嗎?我年輕時候也打過,一點事都沒有。你們就是矯情。”
她一把將林箐推到我媽麵前。
“薑醫生,擇日不如撞日。您家裏肯定有藥吧?現在就打。”
我媽歎了口氣。
“家裏沒有黃體酮。這樣吧,明天上午,讓箐箐去省婦幼找我。我先給她開個單子抽血......”
“去什麼醫院啊!”
王雪梅不幹了。
“去醫院還得排隊、掛號,多耽誤時間啊!箐箐明天還要刷三套卷子呢。”
她眼睛骨碌碌一轉。
“這樣,您在醫院開好藥,明天晚上帶回家。我們下晚自習了,直接過來打。多方便啊。”
這簡直是把我家當成了免費的地下診所。
我忍無可忍。
“王阿姨,如果你覺得去醫院排隊耽誤時間,你可以花錢去私立醫院。”
我冷冷地看著她。
“私立醫院服務好,不用排隊,還有專人伺候。就是掛號費貴點,一千八一次。您出得起嗎?”
王雪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這死丫頭,看不起誰呢?”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你們一家子都是勢利眼!當個破主任有什麼了不起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我不就是想借光打個針嗎?推三阻四的。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想害我家箐箐考不好!”
“王阿姨,你說話要負責任。”我媽也聽不下去了,臉色沉了下來。
“我怎麼不負責任了?”
王雪梅徹底撒起了潑。
“我告訴你們,我家箐箐要是這次高考發揮失常,就是你們害的!就是因為你們今天不給她打針,影響了她的心態!”
“我要去教育局告你們!去衛生局告你們!”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媽臉上。
“媽,我們走吧。”
林箐拉住王雪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既然薑阿姨和黎黎這麼討厭我,我考砸了也是我活該。我認命了。”
她一邊哭,一邊拿出手機。
“黎黎,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這就跟同學們說,以後誰也別來求你們家了。”
說著,她當著我們的麵,點開了班級群。
“你們幹什麼?”
我媽急了,想要去攔。
“阿姨,您別碰我。”
林箐躲開我媽的手,聲音哽咽。
“您既然不願意幫忙,就別怪我實話實說。”
她按住語音鍵,帶著哭腔說:
“同學們,大家別指望薑阿姨了。薑黎說我們是寄生蟲,讓我們自己去買藥。對不起,是我沒用,沒能幫大家說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