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許阿姨嗎?對,我是劉早早。”
晚自習課間,劉早早站在走廊上。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足夠讓半個班的人都聽見。
我坐在窗邊,冷冷地看著玻璃上她的倒影。
她居然真的從班主任辦公桌的緊急聯係人名冊上,抄到了我媽的電話。
“阿姨,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劉早早的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班裏有二十八個女生的生理期剛好撞上高考。”
“您也知道,我們苦讀了三年,要是因為這種生理原因發揮失常,一輩子就全完了。”
“林夏?哦,林夏說您太忙了......我們本來也不想打擾您,可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真高明。
三言兩語,就立住了她們的弱者人設,綁定了我媽的道德責任,還順踩了我一腳。
我看到沈知意靠在後門,衝劉早早比了個大大的讚。
“對......對......就是普通的推遲針。我們會乖乖聽話的。”
“掛號就不用了吧?這事兒跟家長說太敏感了,他們肯定會焦慮的。”
“太謝謝您了阿姨!您簡直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劉早早掛斷電話。
她踩著勝利者的步伐走進教室,下巴高高揚起。
女生們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
“同意了嗎?”
“當然。”劉早早謙虛地笑了笑。“阿姨說她明天去醫院清點一下藥房的庫存。”
教室裏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
劉早早故意走到我桌邊,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椅子。
“看見沒?阿姨才是真正的天使。哪像她親生女兒,自私自利。”
“有的人就是天生壞種。還好阿姨有良知。”
她們肆無忌憚地討論著今晚放學要去吃哪家麻辣燙慶祝。
我連頭都沒抬,繼續解我的物理大題。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夏夏,你們班劉早早剛給我打電話了,哭得很可憐。媽明天帶點黃體酮去學校給你們打一下?】
我放下筆。
直接從後門走出教室,徑直走進空無一人的樓梯間。
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
“夏夏,我正要找你呢。你們同學遇到這麼大的困難,你怎麼也不跟媽說一聲?”
我媽的聲音很溫和,那是出於一個醫生治病救人的本能。
“她們在騙你。”
我靠在冰涼的水泥牆上。
“她們根本沒告訴家長。如果你在醫院外,在沒有監護人簽字的情況下給未成年人注射處方激素藥,這是非法行醫。”
我媽愣了一下。“可是她們是你同學啊。她們說家裏條件不好,去醫院......”
“她們條件好得很。劉早早現在手裏還捧著三十塊錢的星巴克星冰樂。”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聲音裏的顫抖。
“媽,你仔細聽我說。明天一早,絕對不要帶任何藥,也不要靠近我們學校一步。”
“可是......”
“她們現在天天把冰飲和麻辣燙當水喝,就指望著你的藥當免死金牌。萬一在考場上出了任何副作用,萬一有人痛暈過去,你猜她們會說是自己吃冰吃壞了,還是說你的藥有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我媽是好心,但她不是傻子。在醫院幹了三十年,她太清楚醫療糾紛有多可怕了。
“媽,把你的年假休了。明天就走,去北京參加那個學術交流會。”
“可是你高考......”
“我不需要你在考場外麵烈日下等我。我需要你安全。”
我死死摳著牆皮。
“答應我,媽。明天一早就離開本市。”
過了很久,我媽歎了口氣。
“好,夏夏。媽聽你的。”
我掛斷電話,順手刪除了通話記錄。
等我回到教室的時候,劉早早正站在講台上。
“同學們,阿姨已經答應幫忙了。但是咱們得正規一點。”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已經去找了張老師,請他幫我們登記一下名單。這樣阿姨明天來了也好直接操作。”
“林夏,你應該為你有一位這樣的母親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