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撚著胡須點頭:
“也好,鎮北王此刻應當還在宮中複命,此事,交由父親去辦。”
說完,父親便樂嗬嗬的離開。
可不到半日,外麵的流言便沸沸揚揚。
貼身丫鬟翠竹氣紅了眼,跑進院子。
“小姐!裴玉書簡直無恥至極!”
“他在外麵到處散播,說您善妒成性,容不下孤女。”
“他還大言不慚,說您一定會後悔,不出三日定會痛哭流涕地跪著去求他回心轉意!”
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茶水泛起漣漪,倒映著我冷厲的眉眼。
“讓他去說。”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父親大步跨進院中,冷哼一聲接話。
“明華說得對!為父剛得知,裴玉書那廝被分到了嶺南瘴氣之地!”
“去那窮鄉僻壤做個不入流的九品縣丞!”
“半個月之後,吏部授官的文書就會正式下達。”
我咽下喉間的一聲輕嗤。
嶺南,九品。
上一世不可一世的當朝首輔,這一世,隻能在毒瘴裏腐爛了。
“明華,你猜父親帶誰來了?”
回過神,我抬眼望去。
就見父親身後走出一道玄色勁裝身影。
身長玉立,肩寬背挺,甲胄上似乎還帶著塞北未褪的風雪。
正是鎮北王蕭凜。
他對著父親微微欠身,隨後朗聲開口:
“明華小姐,一別三年,別來無恙。”
我心中微動,起身福了一禮:
“王爺謬讚,小女一切安好。”
父親在一旁捋著胡子笑:
“你們年輕人說話,我這個老頭子就不湊趣了。”
說罷便轉身出了院子,還貼心地合上了院門。
庭院裏一時靜了下來,蕭凜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我手裏攥著的龍玉佩上,頓了頓才開口:
“我在宮門口就聽見了外麵的流言,裴玉書那廝,實在過分。”
我握緊玉佩,淡笑道:
“不過是跳梁小醜,不必放在心上。”
他卻忽然上前一步,語氣鄭重到了極點:
“本王今日來,是想求娶謝小姐的。”
“你若不願,本王絕不勉強。”
“你若願嫁,本王此生唯你一妻,絕不納妾。”
他沒有以勢壓人,隻有小心翼翼的尊重。
我腦海中閃過前世他提劍殺入皇城,為我報仇的猩紅雙眼,眼眶微熱。
我沒有猶豫,看著他的眼睛:
“好,我嫁。”
蕭凜猛地抬起頭,平日冷肅的眼裏迸發出巨大的狂喜。
我微微一笑,聲音平靜卻有力:
“婚期,就定在半個月後,吏部授官文書下達的那一天。”
蕭凜毫不遲疑地一口答應:
“好!本王這就去備十裏紅妝!”
轉眼過了五日。
翠竹替我梳妝時,輕聲稟報。
“小姐,鎮北王這幾日暗中出手,將京城抹黑您的流言壓得死死的。”
“他也不來邀功,隻是流水一樣往咱們府裏送聘禮。”
我撫著梳妝匣,心頭微暖。
翠竹話鋒一轉,滿臉嫌惡:
“倒是裴玉書,最近帶著那蘇柔四處招搖過市。”
“兩人在茶樓互喂糕點,逢人便秀恩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情比金堅。”
我放下玉梳,語氣不起波瀾。
“去賬房取地契,帶上十幾個府衛。”
“東街那套三進的宅子,也該收回來了。”
那是裴玉書進京趕考時,我怕他住客棧受苦,特意撥給他住的。
可他卻理所當然地鳩占鵲巢,甚至拿著我的錢財,去嬌養別的女人。
半個時辰後。
“砰!”
我帶著人,一腳踹開了東街宅子的大門。
院子裏,蘇柔正穿著我送給裴玉書的浮光錦,指揮著下人搬弄花草。
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看到我,她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躲到了剛從書房走出來的裴玉書身後。
裴玉書護著蘇柔,怒氣衝衝地瞪著我。
“謝明華!你帶這麼多人闖進我家幹什麼!”
“你家?”
我冷笑出聲。
“裴探花是不是記性不好?這宅子的地契上,寫的是我謝明華的名字。”
我揚起手中的地契,聲音冷硬至極:
“現在,帶著你的東西,還有你的女人,立刻滾出去。”
裴玉書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謝明華,你不就是氣我接了柔兒的香囊?”
“至於用這種下作手段逼我娶你?”
蘇柔也在一旁抹眼淚,楚楚可憐地去扯我的袖子。
“謝小姐,千錯萬錯都是柔兒的錯。”
“您若是實在嫉妒柔兒能得裴郎的真心,打我罵我都行,別趕我們走啊!”
裴玉書滿眼心疼地攬住蘇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謝明華,別鬧了。”
“隻要你現在跪下給柔兒道個歉,我還是願意娶你進門的。”
我被這荒謬的無恥氣笑了,連罵他一句都嫌臟了嘴。
我後退一步,直接揮手:
“全砸了!把這兩個東西給我轟出去!”
十幾個府衛如狼似虎地衝進正房。
不出片刻,裴玉書的書本筆墨,蘇柔的胭脂首飾,全被扔到了大街上。
裴玉書被府衛架著丟出門外,狼狽地摔了個狗啃泥。
他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謝明華!你休要欺人太甚!”
“我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不日便要平步青雲!”
“到時候,皇上自會賞賜我更好的大宅院!”
他拽起哭哭啼啼的蘇柔,眼神陰鷙,施舍般地開口: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半個月後,吏部授官文書下達那日!”
“你若是公開給柔兒磕頭認錯,我就勉為其難娶你為妻!”
我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他如跳梁小醜般的背影,一言不發。
半個月後。
我很期待,拿著九品縣丞貶謫令的裴玉書,看到鎮北王十裏紅妝迎娶我時,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