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入林府大門時,前廳已備下接旨的香案,刺目的紅綢掛滿了遊廊。
父親林遠道滿臉喜色地迎上來:
“阿菀,快去更衣!”
“宮裏傳了話,陛下給七殿下和你賜婚的聖旨已經在路上了!”
我看著父親兩鬢尚未全白的頭發,眼眶微酸,雙膝猛地砸在青石磚上。
“爹,女兒不嫁。”
父親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胡鬧!你可知抗旨是什麼罪名?”
他急得來回踱步,指著我痛心疾首:
“你五歲便跟在七殿下身後,及笄那年在大雪中跪了一天一夜,隻求我同意這門親事。”
“你肩上那道替他擋刺客留下的刀疤還在,如今心願得償,怎麼又說不嫁了?”
是啊,我曾愛他入骨。
為了他一句喜歡,我苦練兵法,替他擋刀,連命都可以不要。
可換來的,卻是他為了林若微,登基之日將我滿門抄斬。
“爹,女兒昨夜做了一場噩夢。”
我仰起蒼白的臉,死死盯著父親:
“我夢見我如願嫁給了他,可他登基之日,卻將我林家一百零八口滿門抄斬!”
“午門外,全是我林家人的血!”
“女兒如今一見到七殿下,便心口發疼。”
我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冷硬決絕:
“所以女兒寧願絞了頭發做姑子,也絕不嫁蕭景琰!”
父親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見我眼底滿是死灰般的決然,他長歎一聲,挺拔的脊背瞬間佝僂了下去。
“罷了,罷了!”
“就算拚上我這把老骨頭,拚上林家的丹書鐵券,爹也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說罷,他轉身便要往外走。
“爹,不可!”
我一把拉住他。
蕭景琰生性偏執,若由父親出麵退婚,他定會以為是林家逼迫,將仇恨記在林家頭上。
退婚這件事,我必須親自去。
我要讓他知道,是我林菀,徹徹底底不要他了。
禦書房外,春寒料峭。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雙手高舉著退婚的折子。
“臣女林菀,自知德才淺薄,不堪配七殿下,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連三遍,字字鏗鏘。
殿內傳來天子震怒的摔杯聲:
“放肆!皇家婚事,豈容你這般兒戲!給朕跪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起來!”
冰冷的寒氣順著膝蓋鑽進骨縫。
我挺直脊背,巋然不動。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膝蓋早已麻木,粗糙的地麵磨破了肌膚,鮮血滲出裙擺,冷汗浸透了裏衣。
“阿菀!”
一道身影急匆匆闖入視線。
蕭景琰單膝跪地,一把將狐裘大氅披在我身上,滿眼疼惜與焦急。
“你瘋了嗎?父皇正在氣頭上,你怎能如此頂撞他?”
他甚至不顧規矩,伸手試圖將我強行拉起。
我卻死死釘在地上,猛地避開他的觸碰。
大氅滑落。
蕭景琰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心疼瞬間化為壓抑的怒火和不解。
“阿菀,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就因為我扶了若微一把?你就氣得連命都不要了,來退婚?”
他緊緊抱住我,咬牙切齒地宣告:
“我告訴你,退婚也絕不可能!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
他竟然以為,我受這苦,隻是為了跟他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張前世讓我愛到癲狂,又恨到滴血的臉。
我咽下喉嚨裏的腥甜,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極度冰冷的譏笑:
“七殿下真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退婚?”
蕭景琰死死盯著我:
“你說!”
我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雙魚佩中,我早跟殿下說過,若有來世,我就是下阿鼻地獄,也再不要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