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琰下旨抄我滿門,並用鳳冠迎娶庶妹的那天,我一步步走向冷宮的枯井。
正當我要縱身躍下時,懷裏那半塊定情玉佩竟傳來了十六歲蕭景琰清朗而雀躍的聲音:
“阿菀,你今天是不是大梁最尊貴的皇後了?我們現在是不是很幸福?”
“我求了國師三天三夜,他才尋了個法子,讓我能透過這雙魚佩同未來的你說話......”
今天,本該是他登基稱帝,許諾我母儀天下的日子。
我死死攥著玉佩,笑出了滿眼血淚:
“幸福?蕭景琰,你許諾我的十裏紅妝,一生一世一雙人,統統都食言了!”
“你為了林若微,不僅奪我後位,還要將我林家一百零八口滿門抄斬!”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對著玉佩嘶啞絕望地詛咒:
“蕭景琰,若有來世,我就是下阿鼻地獄,也再不要遇見你!”
我決然赴死,再睜開眼,竟回到了與蕭景琰定情的這天。
他正攥著半塊玉佩,皺著眉頭:
“什麼一百零八口滿門抄斬,阿菀在胡說些什麼?”
......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口腔裏似乎還殘留著冷宮枯井的濃烈血腥味。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桃花樹下,十六歲那年意氣風發的七皇子蕭景琰。
他正攥著那半塊雙魚佩,眉頭緊鎖,眼神透著清澈的茫然。
我沒死。
我回到了十六歲,與他定情的這一天。
見我醒來,蕭景琰上前一步,想要像往常那樣牽我的手:
“阿菀,你可算醒了。”
“剛才這雙魚佩裏竟傳出些古怪的哭喊聲,肯定是國師那老頭故意捉弄本殿下。”
“我蕭景琰此生唯你林菀不娶,疼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舍得那樣對你?”
疼我?
前世冷宮裏那杯斷腸的毒酒,林家一百零八口在午門前噴湧的鮮血,瞬間化作利刺死死紮穿了我的心臟。
我渾身一僵,胃裏翻江倒海,猛地揮開他的手。
“別碰我!”
清脆的巴掌聲打在半空,蕭景琰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他愣住了,滿眼不可置信。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一道嬌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的庶妹林若微提著裙擺,眼眶微紅地跑過來,順勢擋在了蕭景琰身前。
“七殿下好心來看姐姐,姐姐怎能如此粗鄙無禮?”
她怯生生地回頭看了一眼蕭景琰,聲音裏帶著委屈:
“殿下別怪姐姐,她平時在府裏跋扈慣了......”
恰逢一陣初春的寒風吹過,林若微身子一軟,嬌弱地便要往蕭景琰身上倒去。
蕭景琰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她一把。
但他像觸電般極快地鬆開了手,急切地轉頭看向我,像是生怕我誤會。
他將那半塊雙魚佩強行塞進我手裏:
“阿菀,你別惱我了,我方才已經求得父皇恩典,求娶你為妻,賜婚的聖旨不日就會下來。”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深情:
“我說過,一定會讓你做這大梁最風光,最幸福的女人。”
風光?幸福?
那是用我全族人骨血鋪就的死路!
玉佩冰涼,刺骨的寒意直逼心底。
我退後一步,當著他的麵,將那半塊雙魚佩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砰”的一聲,玉碎滿地。
蕭景琰的瞳孔驟然緊縮,臉色瞬間慘白。
“阿菀,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冷漠地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從今日起,我林菀與七殿下蕭景琰,婚約作廢,恩斷義絕。”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蕭景琰僵在原地。
林若微捂住了嘴,眼底卻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看著地上的碎玉,又看看我冷若冰霜的臉,眼底滿是不信:
“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時辰前,你明明還靠在我肩頭,說要與我白頭偕老。”
“你隻不過是在樹下小憩了片刻,怎麼醒來便說出這般誅心的話?”
可惜,他不知道。
那個愛他愛到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林菀,已經死在冷宮的枯井裏了。
我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姐姐!”
林若微在身後假惺惺地喊道:
“你別惹殿下生氣了,你若是不嫁七殿下,還能嫁給誰啊?”
我腳步一頓。
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前世我被打入冷宮那日。
漫天風雪中,唯一一個提著長槍,拚死欲殺入宮門來救我的身影。
鎮北王裴長淵。
那個桀驁狠厲,連皇權都不放在眼裏的男人,卻為我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我微微側首,眼底劃過一抹譏諷的冷笑:
“我嫁給誰,就不勞妹妹和七殿下操心了。”